廢功------------------------------------------，丹田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棍捅了進去。。，是空。，沒了。，盯著房梁上結了蛛網(wǎng)的裂縫，腦子里一遍遍回放著三天前的事——內(nèi)門執(zhí)法殿，他依律收繳了周家三公子強占的靈石礦份額。周家老祖是掌門一脈的實權長老，當晚就給他安了個“執(zhí)法苛酷、殘害同門”的罪名。，打入雜役房。。，沒有一個站出來。“公道？”韓羽對著房梁笑了一下，牽動丹田的傷口，疼得他額頭冒汗，“青玄門沒有公道，只有利益。”，從懷里摸出一枚青色的玉片。。，殘缺不全，像是什么器物上碎裂下來的一角。韓羽娘親死得早，只留下這塊玉，說是韓家祖?zhèn)鞯臇|西。韓羽小時候戴在脖子上，后來進了青玄門，就一直貼身藏著。，這塊玉在發(fā)燙。，是真真切切的、在發(fā)熱。，發(fā)現(xiàn)原本溫潤的青玉表面，多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是他的血。
三天前被廢修為的時候，他吐過血，濺在了玉片上。
“這是——”
他話沒說完，一道清涼的氣息從玉片中涌出，順著他的指尖鉆進經(jīng)脈，直奔丹田。
然后，他腦子里多了一樣東西。
不是文字，不是聲音，像是一段記憶被硬塞了進來。他“看見”了自己修煉了二十年的《青玄真解·煉氣篇》——這門功法他太熟了，每一個運氣節(jié)點、每一個靈力運行路線，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但是玉片給他看的東西，不一樣。
靈力的運行路線變了。
有十三處。
《青玄真解》是青玄門所有弟子的入門功法，號稱千錘百煉，沒有一絲冗余。可是玉片推演出來的版本，足足改了十三處運氣節(jié)點。
韓羽來不及細想，丹田的劇痛讓他本能地渴望靈氣的滋養(yǎng)。他盤膝坐好，試著按照玉片中的路線運功。
天地靈氣涌入身體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快。
太快了。
如果說以前修煉是在用竹籃打水，現(xiàn)在就是用瓢在舀。靈氣的引入速度至少快了兩倍以上，而且不需要費力去過濾雜質(zhì)——那十三處修改中，有三處居然是自動凈化靈氣的竅門。
青玄門傳承三千年，沒有任何一位長老提過這種事。
“要么是沒人發(fā)現(xiàn)。”韓羽睜開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驚人，“要么是有人發(fā)現(xiàn)了，但沒有說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
兩個時辰后，煉氣一層。
韓羽感受著丹田中重新凝聚的那一縷靈力，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被廢掉的修為是煉氣九層，差一步筑基。現(xiàn)在從頭開始，按照這個速度，回到巔峰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是不夠。
光是恢復修為，不夠。
他得罪的是掌門一脈。周家老祖是金丹中期，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螞蟻還容易。就算恢復煉氣九層，人家一根手指頭也能讓他再廢一次。
韓羽把玉片攥在手心。
這枚殘片能推演功法。能推演《青玄真解》，就能推演別的。
那么，能不能推演出更好的？
能不能推演出——
青玄門沒有的東西？
他把玉片貼在額頭上，意識沉入其中。這一次，他主動去感知玉片的內(nèi)部。
里面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間，像是沒有邊際的迷霧。迷霧深處，隱約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
韓羽試著靠近那道光。
然后他被彈了出來。
不是玉片拒絕他，是他太弱了。煉氣一層的靈力，連靠近那道光的資格都沒有。
“有意思。”韓羽沒有氣餒，反而笑了。
這是他三天來第一次笑。
他是水木雙靈根，資質(zhì)中等偏上，算不得天才。青玄門建派三千年，什么天才都出過，單靈根、變異靈根的天驕每隔幾十年就冒出來一個。但這條修仙路，拼的不只是資質(zhì)。
拼的是資源，是功法，是機緣，是心計。
更是誰能活到最后。
韓羽把玉片重新貼身藏好，起身下床。
雜役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韓羽！滾出來！今天的靈田還沒澆，你是想挨鞭子嗎？”
門外站著的人叫王浩，煉氣二層，外門雜役的小管事。他哥哥王浩然是外門大師兄，煉氣巔峰的修為，在外門橫著走。王浩仗著這層關系，在雜役中說一不二。
韓羽走出來，面色平靜：“今天不是輪值到李四澆靈田？”
“李四病了，你替他。”王浩抱著胳膊，一臉幸災樂禍，“怎么，你還當自己是內(nèi)門師兄呢？使喚不動了？”
韓羽看了他一眼。
三天前，王浩見到他還要低頭喊一聲“韓師兄”。
三天后，已經(jīng)可以踹他的門了。
“我去。”韓羽說。
王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這么痛快。他本想借著由頭刁難一番，但韓羽已經(jīng)拿起木桶往后山走了，根本不給他發(fā)揮的機會。
“哼，廢了就老老實實當狗。”王浩在他身后啐了一口，“還擺什么譜。”
韓羽沒有回頭。
他把這句話記下了。
后山的靈田有三畝，種的是最基礎的靈稻，供給外門弟子的食堂。澆灌靈田要用靈泉水，而靈泉在三百步外的山澗里。來回一趟小半個時辰，三畝地澆完，天都快黑了。
韓羽提著木桶，走到靈泉邊。
然后他站住了。
靈泉邊站著一個人。
女人。
一身素白的練功服，腰間系著內(nèi)門弟子的玉牌。她正蹲在泉邊洗手，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
韓羽認得她。
蘇婉。
冰系變異靈根，筑基初期，掌門一脈的核心弟子。
也是三天前，執(zhí)法殿上站在掌門身邊，一言不發(fā)的那個人。
“是你。”蘇婉站起身，擦干手上的水，語氣淡淡的，“聽說你被廢了。”
韓羽沒接話，提著木桶去打水。
“你不該動周家。”蘇婉像是自言自語，“周元青長老是掌門倚重的人，你動他孫子的產(chǎn)業(yè)，就是打掌門的臉。沒人救得了你。”
韓羽把木桶裝滿，直起腰。
“蘇師姐說完了？”
蘇婉皺了皺眉：“你不服氣？”
“服。”韓羽笑了一下，“我服得很。”
他提著水桶走了。
蘇婉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這個人的反應不對。
太安靜了。
被廢了修為的人，要么瘋了，要么廢了，要么咬牙切齒要報仇。可韓羽這三種都不是。
他像是在等什么。
蘇婉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掉。一個煉氣一層的廢人，還能翻出什么浪來？
韓羽澆完靈田，回到雜役房的時候，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
他沒有休息。
而是盤膝坐下，從懷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冊子。
《基礎靈植術》。
這是他今天澆靈田的時候，從雜物房里翻出來的。沒有人會去練這種東西，靈植夫是修仙界最低賤的職業(yè)，稍微有點本事的修士都不屑于學。
但是韓羽注意到了一件事。
這本冊子里記載了十幾種一階靈草的種植方法，每一種都附帶了靈氣運行的小竅門。這些竅門單獨拿出來看，每一條都很雞肋——省一點靈力、加快一點吸收速度、過濾一點雜質(zhì)。
可是如果把這些竅門全部串起來呢？
韓羽把玉片貼上去。
半個時辰后，他睜開眼睛。
玉片推演出了一門新功法。
一門從《基礎靈植術》中剝離、重組、優(yōu)化的吐納法。
沒有品級，沒有名字，效果只有一個——
在靈植旁邊修煉，速度翻倍。
韓羽把冊子收好，抬頭看向窗外。
后山的方向，有一片靈田。
那里種著靈稻，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熒光。
那是靈力充沛的證明。
“從今天起，我就在那片地里修煉。”
他對自己說。
沒有人會去注意一個澆水的雜役。
沒有人會想到，一個被廢了修為的人，能在靈田里重走一遍仙路。
更沒有人知道——
那枚青玉殘片，可以推演這世間一切功法。
韓羽閉上眼睛，再次入定。
煉氣一層的靈力在經(jīng)脈中緩緩流淌，每運行一周，就壯大一分。
這個速度，已經(jīng)不是用“快”能形容的了。
是逆天。
---
夜色漸深。
青玄門外門，王浩正摟著兩個雜役喝酒。
“那個韓羽，以前多狂？內(nèi)門師兄，執(zhí)法殿的人，了不起了？”王浩喝得臉紅脖子粗，“現(xiàn)在呢？還不是給老子澆地去！”
“王哥說得對！”旁邊的雜役諂媚道，“一條廢狗罷了，王哥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明天。”王浩把酒杯往桌上一頓，“明天你們幾個，去把他這個月的靈石份額扣了。就說他干活不行，罰沒俸祿。”
“可這不合規(guī)矩吧……”
“規(guī)矩？”王浩冷笑，“在外門，我哥就是規(guī)矩。”
窗外，一只灰色的麻雀撲棱棱飛走了。
它飛過雜役房的屋頂。
韓羽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的麻雀。
煉氣一層巔峰。
再有三天，煉氣二層。
他重新閉上眼。
——王浩，再讓你蹦跶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