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刺痛的疼,而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鈍痛,像是整個人被擰干了又被粗暴地塞回了某個殼子里。她迷迷糊糊地想,原來死是這種感覺。,不對——她猛地睜開眼。。白色的,但邊角泛著黃,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蜿蜒出去,像一條干涸的河流。,乳白色的燈罩上落了一層灰,邊緣甚至能看到一只小蟲的干癟**嵌在里面。。,有著溫暖的米**墻壁和落地窗,窗簾是她挑了很久的亞麻材質,兒童房的門上貼著她和孩子一起選的**身高貼。。從一開始的陌生、抗拒、想家,到后來慢慢熟悉每一條街道的走向,知道哪家菜市場的排骨最新鮮,哪家藥店的老板最好說話,甚至能在沒有導航的情況下開車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才敢在心里把那間房子叫做“家”。。——手機屏幕亮起來的那一晚,他在浴室里洗澡,手機擱在床頭柜上,震動了一聲。。她從來不是那種查崗的女人。但那一秒不知道是什么驅使她轉過頭去,就那么一眼,消息的預覽文字就那么**裸地攤在屏幕上,沒有一個字是她看不懂的。。爭吵、冷戰、他歇斯底里的否認,再到她終于在某一天凌晨趁他睡著翻遍了他的手機——所有的證據都在那里安安靜靜地躺著,聊天記錄、轉賬記錄、酒店訂單,他甚至懶得刪,也許是覺得她永遠不會發現,也許是因為根本不在乎她會不會發現。,比離婚本身更讓她窒息。。她是家庭主婦,他收入高,也愿意要孩子,**把孩子判給了他。她至今記得走出**大門的時候,孩子的小手牽著她,開心地看著她笑。
她把他交給**的那一瞬間,孩子的笑臉還掛在臉上,朝她伸出手,以為這還是一次普通的再見。
她轉身走了五步,身后傳來孩子突然爆發的哭聲,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自己一旦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之后的日子究竟是怎么熬過來的,她早已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重新回到成都,自從有了孩子便一直脫離職場的她,費盡周折,才在超市謀得了一份工作。
此后的每一天,她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機械地重復著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半分興致,臉上的神采一點點褪去,再也沒了多余的表情。
有時候深夜一個人躺在床上,會莫名其妙地流淚,流著流著就睡著了,睡著了又會夢到孩子,夢到他長大了,夢到他被后媽**,在夢里拼命想喊卻喊不出聲,驚醒之后枕頭已經濕透了。
她就這么一天一天地熬著,像一根燃到盡頭的蠟燭,連掙扎都顯得多余。
直到某一刻,蠟燭滅了。
她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可現在——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輕的、光滑的、沒有細紋的手。指甲上沒有去年磕在行李箱上留下的那道凹痕,右手食指上也沒有被烤箱燙過的淡粉色疤痕。
這雙手看起來像是十八九歲的手,充滿了膠原蛋白和沒被生活捶打過的舒展。
她猛地坐起來。
這是一張1米5的床,鋪著淺藍色的床單,材質是那種洗了很多次已經起了毛球的棉布,薄得能直接感覺到下面的床墊——那種質量很差的彈簧床墊,她翻身的時候能聽到彈簧咯吱咯吱的聲響。
床頭是一個簡易的布藝收納架,用三根鋼管撐起來,架子上塞著幾本舊雜志、一個小臺燈、還有半包心相印的紙巾。
床尾立著一臺老式落地扇,扇葉呼呼地轉著,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灰塵的焦味。
她再看四周。房間不大,大概只有十幾平米,勉強放下一張床、一個衣柜就沒有多余的地方了。
窗簾是那種最普通的遮光布,深藍色的,底部被什么東西勾出了一個線頭,垂下來一小截。
窗簾桿是一根白色的細鐵管,兩頭用塑料底座固定在墻上,看起來隨時都會掉下來。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大腦像生銹的齒輪一樣緩慢地轉動著,試圖把這個空間和記憶中的某個坐標對上。
然后她看到了那扇門——門是木頭的,漆面已經起泡,門把手是不銹鋼的,上面有斑斑的水漬痕跡。
門背后貼著一張泛黃的便利貼,上面用黑色水筆寫著:記得交水費。
她認識那張便利貼上的字跡。那是她自己的字,很久以前的字,那時候她寫字還帶著一點學生氣,筆畫圓圓的,不像后來那么鋒利。
這是成都。是她在成都租的那間房子。
王琦的大腦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擊中了。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在枕頭下面摸了起來——那個動作太熟悉了,以至于身體比意識先動了起來。
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的、方方正正的東西,她把它拽出來。
是一部手機。
一部很舊的智能手機,屏幕不大,邊框很寬,貼著的磨砂膜已經起了泡,邊角處有磕碰的痕跡。
她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起來,屏幕正中央用白色的字體顯示著時間:7月18日,星期三。
她愣了一下。心里有什么東西在松動,像是一扇塵封了很久的門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她的拇指有些發抖,但還是穩穩地點開了桌面上的日歷圖標。日歷跳出來的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從高空拋了下去。
2012年7月18日。
她盯著屏幕看了足足有十秒鐘,瞳孔微微顫動,呼吸變得又淺又急,胸腔里像是有無數只蝴蝶在拼命撲扇著翅膀。
2012年。她大專畢業兩年了。兩年里她干過保險,每天穿著不合身的黑色西裝、踩著高跟鞋在寫字樓里一家一家地敲門,被拒絕了太多次之后,連笑都變得程式化。
后來她又當過銷售員,在商場里站柜臺站到小腿靜脈曲張,被不講道理的客人罵哭過好幾次。
再后來,就是現在——在一家小軟件公司上班,工資剛夠糊口,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也說不上多有盼頭。
這個房間是她和夏玲合租的那個又舊又破的小套二的其中一間臥室。
她后來換過很多住處,住過裝修精良的公寓,住過帶飄窗的主臥,甚至住過自己親手布置的、每個細節都妥帖的家。
可是她死了。
然后她回到了2012年。
王琦愣愣地坐在床上,像被人從身體里抽空了一樣。電風扇嗚嗚地響著,窗外的蟬叫得撕心裂肺,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老舊出租房特有的氣味——潮濕的、混合著洗衣粉和灰塵的味道。
這味道像一把鑰匙,擰開了她記憶深處某個被上了鎖的房間,無數細碎的畫面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了敲門聲。
咚咚咚。
那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口上,震得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琦琦,起來了嗎?”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點急切,尾音微微上揚,“要遲到了。”
王琦渾身一僵。
那個聲音——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的意識。她的眼眶幾乎是立刻就紅了,鼻頭酸得發疼,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當然認得這個聲音。這是夏玲的聲音。
是她以前在成都小公司里關系最好的同事的聲音。
她還記得那時候她們合租了快兩年,每天早上都是夏玲來敲她的門,用一模一樣的聲音喊她起床,一模一樣的語氣說她要遲到了。
后來的后來,她們失聯了。王琦跟著**搬去了別的城市,各自的****換了一輪又一輪,漸漸就徹底斷了聯系。
她曾經在很多個失眠的夜里想起過夏玲,想起她們一起擠在這個小破房子里的日子。
可是那些人,那些事,都被后來的婚姻、后來的人生碾成了模糊的**板,只有在最脆弱的時候才會浮上來,像水底的卵石一樣硌得人生疼。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也沒覺得涼,兩步跨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的那一瞬間,竟然猶豫了。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那種從心底翻涌上來的、巨大的、無法名狀的情緒,讓她的整個身體都在失控。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女孩。
二十出頭的模樣,頭發隨意扎了個馬尾,穿著一件鵝**的雪紡連衣裙,裙擺剛好在膝蓋上方一點點。
她的臉圓圓的,皮膚很白,眼睛不大但笑起來會彎成兩道月牙,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
整個人干干凈凈、利利落落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氣息。
夏玲。
王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什么都沒想,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倏地一下沖上去,一把抱住了夏玲。
她的手臂收緊,把那個溫熱的、真實的身體箍進懷里,下巴抵在夏玲的肩膀上,再也控制不住了。
眼眶一熱,兩行淚無聲地滑落下來,落在夏玲雪紡面料的裙子上,洇出兩個小小的深色印記。
她哭自己曾經擁有過的一切最終都化為烏有,哭自己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的人親手把她的世界打碎了,哭自己的孩子現在連看都看不到了,哭自己一路走來跌跌撞撞最后什么也沒抓住,哭自己甚至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有人這樣站在門口叫她起床是什么時候了。
夏玲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兩只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里。她和王琦認識一年有余,合租也已半年,關系確實很好,在公司一起吃飯、一起吐槽老板、一起摸魚刷微博,下班了一起走路回家,有時候還會一起窩在客廳的破沙發上看一部電影。
但她們之間的親密,僅限于手挽手逛街、互相夾菜、互相借東西的級別,從來沒有發展到擁抱這種程度。
而且王琦這個人,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實際上骨子里有點疏離,不太會主動做這種親密的舉動。
夏玲尷尬得要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兩只手最后還是輕輕拍了拍王琦的后背,像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怎么了這是?”
王琦終于反應過來了。她松開手,退后一步,飛快地用胳膊蹭了蹭臉上的眼淚,覺得自己簡直像個瘋子。
重生這種事本來就夠荒誕的了,她一上來就抱著前同事嚎啕大哭,這算怎么回事?夏玲怕不是以為她中邪了。
“我……”王琦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扯出一個有點難看的笑容,“我昨晚做了個噩夢,夢到自己死了。嚇死我了。”
她說完這句話,心臟猛地抽了一下。那不是夢。但她現在只能這么說。
夏玲的表情瞬間從尷尬切換成了了然,甚至還帶著一點心疼。
她伸手拍了拍王琦的肩膀,笑著安慰道:“夢都是假的,別當真。你是不是昨晚吹風扇太久,吹得有點暈了,人暈暈乎乎的就容易做噩夢,我上次也是……”
“嗯。”王琦用力點頭,聲音還有點啞,“可能是吧。”
“好啦好啦,”夏玲看了一眼小客廳掛的舊鐘,臉色一變,語氣立刻急促起來,“哎呀別廢話了,快去洗漱,真的要遲到了!上次小張遲到一分鐘被他罵成什么樣——”
“好。”王琦說。
她轉身沖進廁所的時候,腳步輕快得不像自己。
廁所果然還是那個樣子。窄得只能容下一個人,轉身都要小心翼翼,不然胳膊肘就會磕到墻。
洗手池是白色陶瓷的,邊緣有一道細細的裂縫,裂縫里滲進了黑色的霉斑,怎么刷都刷不掉。
鏡子是一塊長方形的普通玻璃,背后用玻璃膠粘在墻上,四周有一圈黑邊,鏡面上有幾個細小的水銀剝落的黑點,映出她的臉——一張年輕的、還沒被生活摧殘過的臉。
王琦愣住了。
她盯著鏡子里的人看了好幾秒。二十出頭的年紀,皮膚光潔飽滿,沒有細紋、沒有曬斑,下頜的線條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的圓潤。
眼睛是亮的,沒有那種揮之不去的疲倦,眼眶下面也沒有常年睡眠不足留下的烏青。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被從水里撈出來的新鮮水果,水靈靈的,充滿了生命力。
她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自己了。或者說,她很久沒有這樣認真看過自己了。在離婚后的那段日子里,她幾乎不再照鏡子,偶爾瞥到玻璃窗上的倒影都會下意識地移開目光,因為她不喜歡那個人的樣子——那個被生活打敗了的、眼神空洞的、像一團隨時會熄滅的火的人。
她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那些不該在這個時間出現的情緒壓了回去,然后低頭去找牙刷。
牙刷杯是塑料的,橘**,杯底有一圈洗不掉的水垢痕跡,牙刷孤零零地插在里面,刷毛已經有點炸開了。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拿了起來,擠了一條薄荷味的牙膏,塞進嘴里開始刷牙。
涼涼的薄荷味在口腔里炸開,泡沫辣得她微微瞇了一下眼睛。她機械地刷著,目光卻在這個狹小的廁所里游移。
地面是老式的小方格瓷磚,白色和淺綠色相間,縫隙里填著發黑的填縫劑。
角落里的塑料盆里泡著一件白色的T恤。頭頂的排氣扇嗡嗡地轉著,扇葉上積了一層灰黑色的絨絮,隨著轉動輕輕飄動。
這間廁所又破又舊,但是很干凈。干干凈凈的,沒有異味,甚至連洗漱臺上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夏玲一定又花了好多力氣收拾——她記得夏玲就是這樣一個人,永遠在不動聲色地***人合租的空間打理得妥帖舒服,從來不邀功,甚至不會刻意讓她知道。她只是默默地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像呼吸一樣自然。
王琦把牙刷從嘴里拿出來,吐了一口牙膏沫,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來的、帶著酸楚的釋然。
她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沖下來,涼涼的,帶著一點鐵銹的氣味。
她彎腰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那種涼意從皮膚表層滲進血管,讓她整個人的意識又清明了幾分。
她胡亂搓了兩下臉,也沒找毛巾,直接用手背把眼睛周圍的水珠擦掉,然后整個人擠出了廁所門,小跑著沖進了自己的臥室。
打開衣柜的那一刻,她又愣住了。
衣柜是老式的兩門木柜,柜門上的合頁已經松了,開門的時候會發出吱呀一聲。
里面的衣服掛得整整齊齊,按照顏色深淺排列,毛衣疊成豆腐塊摞在最上層,褲子用衣架夾好掛成一排。
但讓她犯難的不是這些。
她從衣架上抽出一條連衣裙,目測了一下長度,臉就黑了。
又短又緊,領口開得還很低,大概也就剛好蓋住大腿根,稍微彎個腰就能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她又抽了一件,白色的棉質款,前短后長的設計,后面倒是長一點,但前面——她拎著裙擺在自己大腿上比了比,絕望地閉了一下眼睛。
媽呀,自己以前怎么都買這么短的裙子?
她翻了翻其他衣服,情況并沒有好轉。那時候的衣柜里全是這種風格——各種短裙、熱褲、緊身T恤,顏色鮮亮得晃眼,面料也大多數是雪紡、蕾絲、亮片這種現在看起來恨不得自戳雙目的元素。
她那時候覺得自己多時髦啊,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選的,穿出去覺得自己簡直整條街最靚的仔。
可現在一個死過一次、內心住著三十幾歲離婚女人靈魂的人,讓她穿這些?
她翻來翻去,終于在最里面的衣架上翻到一條稍微長一點的牛仔半身裙。
說稍微長一點,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裙擺大概在大腿中段的位置,至少彎腰的時候不會太離譜。
她嘆了口氣,把裙子拽出來,又隨便找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套上,對著衣柜內側貼的那面小方鏡照了照——還行吧,至少比那些好多了。
她隨手把頭發攏成一束扎了個馬尾,拎起床頭柜上的小挎包就往外走。
包是很便宜的人造革材質,拉鏈已經不太順滑了,她用力拉了兩下才拉上。
出了臥室門,夏玲已經在玄關換鞋了,彎著腰系鞋帶,馬尾垂下來掃過肩膀。
“你好了?”夏玲抬頭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忽然笑了,“你今天倒沒穿那條花裙子,難得。”
“什么花裙子?”王琦隨口問了一句,蹲下去換鞋。
“就你上次在網上買的那條,你說像梵高的星空那條。”
王琦的手頓了一下。她想起來了。那條藍紫色的、印著夸張漩渦圖案的雪紡連衣裙,面料薄得跟紙一樣,風吹過來就直接貼在身上。
她當年覺得那條裙子簡直美翻了,穿出去人見人夸,直到后來有一次走在路上被風吹得根本走不了路,才終于冷靜下來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審美。
“我今天不想穿。”王琦說著把腳塞進一雙白色的涼鞋里,一雙有點舊、該換但她舍不得換的涼鞋。
兩個人一起出了門。
樓道是老式居民樓的樓道,燈光昏暗,聲控燈要用力跺腳才會亮,亮了也是那種慘白的光,把人的臉照得像鬼一樣。
墻面上刷了一層米**的涂料,但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地起皮脫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樓梯扶手是鐵管的,綠色的漆掉了一塊一塊的,生銹的地方蹭到手上會留下一道褐色的印記。
王琦跟著她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
樓道里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灰塵、老木頭和陳年油煙混合在一起,不算好聞,但一點不讓她討厭。
這種味道像時間的刻度,一下就把她拉回了那個年代——那個她還沒有被任何男人傷過心、沒有經歷過任何真正意義上的絕望的年代。
出了單元門,陽光撲面而來。
七月的成都,熱得不像話。陽光亮得刺眼,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蒸騰的暑氣,連路面上方的空氣都扭曲著微微抖動。
老舊小區里沒什么綠化,幾棵歪脖子樹稀稀拉拉地種在路邊,樹蔭薄得可憐。
王琦走在街道邊,陽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洋洋的,比任何毛毯都要貼合。
她能感覺到皮膚表面開始微微發燙,能感覺到額角慢慢沁出一層薄薄的汗珠,能感覺到風吹過來的時候T恤被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所有的感官都告訴自己,她是活的,真真切切地活在2012年的夏天里,活在成都悶熱潮濕的七月,活在一個一切都還沒有發生的、嶄新的時間里頭。
夏玲已經在一家簡陋的平房早餐店前排上了隊。這里賣的是成都最常見的早餐搭配——豆漿、油條、包子、稀飯。
老板是一對五十來歲的夫妻,排隊的人不多,三四個,都是趕著上班的年輕人,臉上掛著不同程度的困倦和麻木。
“老板,兩個醬**,一杯豆漿。”夏玲回頭看了王琦一眼,“你還是老樣子?”
王琦愣了一下。
老樣子。她有多久沒被人用這個句式問過了?在后來那個家里,她每天操心的是給孩子做什么飯、給**做什么便當,她自己的“老樣子”早就淹沒在這些瑣碎里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愛吃什么。
“嗯,老樣子。”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
夏玲轉頭對老板說:“再加兩個豇豆包,一杯豆漿。”
老板利落地應了一聲,從鍋里撈出油條瀝在架子上,轉身從蒸籠里夾出四個包子,兩個一袋分裝好。然后又從旁邊的保溫桶里舀出兩杯豆漿,麻利地封上塑料膜、插好吸管,遞了過來。
王琦接過包子和豆漿。豆漿杯壁燙得很,她換了幾次手才端穩。
她把包子袋套在左手腕上,右手托著豆漿杯底,小心翼翼地走著。
包子的熱氣透過袋子撲在她手腕內側,溫熱的,帶著發面特有的微微酸甜的香氣。
兩個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朝著公司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她再熟悉不過。從出租屋到公司,步行不過七八分鐘的路程,沿途要經過一個紅綠燈路口,還有一排品類齊全的沿街小店。
小超市、早餐鋪、面館、冒菜店、湯飯館、小中餐館……林林總總,一應俱全。
這一切都還在這里。
“你今天怎么老走神?”夏玲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側頭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著一點好奇和擔憂。
王琦收回目光,低頭也咬了一口包子。豇豆和肉末的餡兒,咸鮮的,熱乎乎地涌進口腔,是那種實在的、樸素的、讓人覺得活著真好的味道。
她慢慢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后笑了笑。
“沒什么,”她說,聲音很輕,“就是覺得今天的包子特別好吃。”
夏玲沒多想,笑著把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含混地說:“那當然了,餓的時候什么都好吃。快走吧,不然真要遲到了。”
王琦“嗯”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陽光落在她**的小腿上,溫熱的。風吹過來,帶著街邊早餐攤的油煙氣、行道樹新葉的青澀味、還有這個城市特有的、濕漉漉的朝氣。
她抱著那杯滾燙的豆漿,跟著夏玲穿過斑馬線,朝著那棟她差點忘了長什么樣的小辦公樓走去。
精彩片段
《重生之偷來的時光》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隨便寫隨意寫”的創作能力,可以將夏玲王琦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重生之偷來的時光》內容介紹:重生------------------------------------------。 、刺痛的疼,而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鈍痛,像是整個人被擰干了又被粗暴地塞回了某個殼子里。她迷迷糊糊地想,原來死是這種感覺。,不對——她猛地睜開眼。。白色的,但邊角泛著黃,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蜿蜒出去,像一條干涸的河流。,乳白色的燈罩上落了一層灰,邊緣甚至能看到一只小蟲的干癟尸體嵌在里面。。,有著溫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