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把最后一袋廢講義拎下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顧淮安的聲音從聽筒里砸出來，連個招呼都沒有：“你在哪？我媽剛給我打電話，說她胸口疼，你趕緊去醫院交押金。”
她站在垃圾桶旁邊，看著自己剛扔進去的那雙男士拖鞋。顧淮安的拖鞋，底都磨平了，她上個月說要買新的，他說別亂花錢。
“我去不了。”沈南喬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么回答。
“你去不了？你請個假能死嗎？我媽養了我二十多年，現在她不舒服，你當兒媳婦的在外面閑著也不去看一眼？”
沈南喬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吼完，才重新貼近耳朵。
“我說了，我去不了。”
她掛了電話。
這是她離開云河縣的第二天。前一天早上，她在顧淮安的舊手機里翻到了他和別人的結婚證照片，紅底白襯衫，笑得像兩個體面人。她沒吵沒鬧，把手機放回原處，訂了張去省城的**票，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顧淮安以為她去總部培訓。她確實常去培訓，以前每次出門都會把顧家的飯菜備好，冰箱塞滿半成品，連劉桂蘭的降壓藥都會按早晚分進小藥盒。
這次冰箱是空的。藥盒她也沒再碰。
手機又響了。這回不是顧淮安，是劉桂蘭。
“南喬啊，你在哪呢？媽胸口堵得慌，醫生讓先交三萬押金，你快點轉過來。”
沈南喬站在省城**站外，聽著電話里那個三年如一日的聲音，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三年。她給這老**當了三年的免費兒媳，從買菜做飯到陪掛號取藥，連顧家水管漏了都是她請人修的。顧淮安說，我媽年紀大了，一個人在縣里不容易，你多擔待。她擔待了。每個月工資一大半花在顧家，顧淮安的錢全攢著，說以后買婚房。
“阿姨，押金讓顧淮安交吧。”
“你怎么叫阿姨呢？”劉桂蘭的聲音一下變尖，“南喬，你是不是還跟淮安鬧脾氣？媽都躺醫院了，你還講這些？”
“不講了。”沈南喬說，“我這邊忙。”
她掛了電話，拖著行李箱往培訓學校安排的宿舍走。省城的風又干又熱，吹得她臉疼。
手機第三次響。
顧淮安的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你把我媽電話掛了？”
“沈南喬你什么意思？”
“我媽現在在醫院，你還拿喬？”
沈南喬站在路邊，一個字一個字回過去：“我沒有拿喬。我只是沒錢。”
對方正在輸入亮了很久，最后只發來一句：“三萬都拿不出來？你工資都花哪去了？”
她看著這句話，想起三年前顧淮安追她的時候，也是這樣問她。你怎么又沒吃飯，錢不夠跟我說。那時候她覺得這叫心疼，后來才知道這叫嘴上有糖，手里沒半點真東西。
“花你家了。”她回。
然后她把手機調成靜音。
第三天，顧淮安的電話打了十一個。沈南喬一個沒接。
她坐在培訓機構的試聽教室里，給新來的老師整理課表。玻璃門外，幾個家長圍著前臺問暑假班價格，孩子哭著要去買冰淇淋，前臺小姑娘忙得額頭出汗。
同事姜梨端著水杯湊過來：“你***催命似的，誰啊？”
“前男友。”
“前男友還打這么勤？”姜梨把杯子往桌上一磕，“欠你錢？”
沈南喬翻著報名表：“差不多。”
姜梨一聽來了勁：“多少？”
“算不清。”
“那就是很多。”姜梨壓低聲音，“南喬，你別又心軟。你以前在云河分校那點工資，我都替你算過，怎么可能三年一點存款沒有。你是不是全補他家了？”
沈南喬沒說話。
手機又亮。顧淮安發來一句：“你再不接電話，我們就到此為止。”
過了二十分鐘，他又發了一句：“我媽讓護士催了，你趕緊轉賬。”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問她住在哪，吃沒吃，為什么突然走。
姜梨瞄到屏幕，當場罵出聲：“**住院，他讓你轉？他是死了嗎？”
沈南喬把手機扣在桌上：“沒死。領證了。”
姜梨的水差點噴出來：“跟你？”
沈南喬抬頭看她。
姜梨反應過來，聲音都劈了：“跟別人？他跟別人領證，還讓你給**交押金？”
辦公室里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沈南喬沒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