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司命一族的后人，我能參透普通人的命格。

我算到夫君蕭承稷必會死于皇位爭斗中，賠上二十年陽壽替他逆天改命。

夫君順利**稱帝，我一夜之間形容枯槁。

上元宮宴，他說宴席人多嘈雜，讓我在寢殿歇著。

我心里還覺得他體貼。

可宮宴還未散，近侍便傳來消息：陛下當眾宣告冊立貴妃蘇氏新后。

我趕著殘局跑到他面前質問。

他打量我片刻，皺著眉：“你這副枯槁模樣立在身邊，外人還以為大周氣數盡了，如何做皇后？”

蘇盈盈抽了骨頭似的軟軟靠在蕭承稷身上。

我盯著銅鏡里的蒼老面容，忽然想明白了。

想要我容貌依舊是嗎？

把當年從我這兒換走的命還回來，就沒有這代價了。

……皇位本該是二皇子蕭承衍的。

我看過他的命冊，弒父殺兄**，手段毒辣，在位二十七年。

可現在他已被關進天牢。

我正想著如何聯絡他，寢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蕭承稷站在門口，沒有寒暄，直接開口：“朕仔細想過了，你不適合再做**。”

我手里的銅鏡一下沒拿穩，哐當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他沒低頭看，繼續說下去：“朕會找個由頭，把你降為庶人，送出宮去。”

我盯著地上的碎片，沒有去撿。

一年前我窺見他的命數，其實是有解法可以避開反噬的。

只要我們兩個一起離開上京，隱姓埋名做個尋常夫妻，他那道死劫就會自然消散。

可他不甘心。

他說他要做皇帝，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想辦法，我心一軟，用二十年陽壽替他改了命。

代價是我從**年華一夜衰成半老婦人。

如今他竟憑此嫌我。

“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緣由，”他背著手，語氣平淡，“可宮里人人都看見你一天比一天憔悴，這種兆頭是大忌，所以你留不得。”

我抬起頭看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好啊。”

我說。

他明顯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利落。

沉默片刻之后，他語氣軟了幾分：“你放心，朕會給你安排住處，保你后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句。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半日，整個后宮都知道我要被廢了。

我聽見幾個宮女蹲在假山后頭嚼舌根：“她那臉老得跟太后似的，陛下每晚瞧著她能睡得著覺嗎？”

“要我說還是蘇妃娘娘好，年輕又水靈，就該她當皇后。”

我收回手，攏了攏袖口往前走。

拐過月洞門，蘇盈盈正站在那兒。

她看見我，微微揚了揚下巴，唇角彎起來。

“姐姐這是要去哪兒？”

她往我面前擋了一步，“見了本宮，是不是該先見個禮？”

蕭承稷站在不遠處的廊下，對著這邊，聽見動靜連頭都沒回。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蘇盈盈那張明艷的笑臉。

說到底，什么國運不國運的。

不過是新人比舊人好看罷了。

出宮比我想的麻煩。

蕭承稷一面迫不及待想趕我走，一面又遲遲不肯下明旨，仿佛怕旁人說他薄情寡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