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結婚***，爸爸第99次對媽媽說“下次一定”。
“倩倩剛離婚回國，我帶她出去散散心，反正游輪每個月都有，下次我一定帶你們去?！?br>爸爸對媽媽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下次一定”。
“倩倩過生日，我***出差，剛好給她慶生，下次一定陪你過生日。”
“倩倩身體不舒服，我給她約了個名醫，下次一定也給你約個號?！?br>直到今年爸爸手里攥著三張豪華套房的船票。
媽媽牽著我的手，眼里滿是期待。
結果登船那一天，于倩阿姨還是和他兒子出現在登船口。
我看著爸爸站在甲板上朝我們揮手，于倩阿姨依偎在他身旁，笑的甜蜜。
她兒子還沖我做了個鬼臉。
媽媽沒作聲，只是蹲下身替我拉好外套的拉鏈。
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輕說。
“燦燦，我們不要他了，你跟不跟我一起走?！?br>……
“我跟媽媽走。”
我說完這句話，媽媽的手抖了一下。
她的手很涼，指尖還按在我外套的小黃鴨拉鏈頭上。
爸爸已經走到登船口，聽見我的聲音，又回頭笑。
“燦燦，別鬧，爸爸回來給你帶海豚玩偶?！?br>我搖頭。
“我不要海豚?！?br>爸爸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于倩阿姨扶著欄桿。
“紹聞，孩子舍不得你呢。要不然我跟小宇自己去也行，別讓嫂子難受?！?br>她嘴上這么說，手卻把船票捏得很緊。
小宇哥哥沖我吐舌頭。
“豪華套房哦，你去不了?！?br>媽媽把我往懷里帶了帶。
爸爸下了兩級臺階，皺眉看媽媽。
“溫知意，你別把孩子教得這么小氣。倩倩剛離婚，情緒不穩定，我幫她一把怎么了？”
媽媽叫溫知意。
可我很少聽爸爸叫她名字。
他平時叫她“你”，有時候叫“懂事點”。
媽媽沒有解釋，只問他：“顧紹聞，***的票，是你親口答應給我的。”
爸爸看了看周圍親戚，壓低聲音。
“你非要在這里讓我難堪？”
媽媽說：“難堪的人是我?！?br>奶奶擠過來，拉住媽媽胳膊。
“知意，男人在外面要面子。紹聞都給你兩萬了，你還想怎么樣？”
媽**胳膊被她捏紅了。
我趕緊去掰***手。
“奶奶，你弄疼媽媽了。”
奶奶看我一眼。
“小孩子別插嘴。**賺錢不容易，**在家帶你，享福還不知足?！?br>我聽不太懂“知足”。
我只知道，媽媽昨晚把行李箱擦了三遍。
她還把那條藍裙子拿出來，比在身上問我：“燦燦，媽媽穿這個好不好看？”
我說好看。
她笑了很久。
現在那條裙子就在箱子里，箱子被爸爸丟在碼頭邊。
爸爸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錢轉過去了。別鬧了，帶孩子回家?！?br>媽媽手機響了一聲。
我看見屏幕上有一行字：顧紹聞轉賬20000元。
下面還有他發來的消息。
下次一定。
我不喜歡這四個字。
我家冰箱上貼著很多便利貼。
爸爸的字總是寫著“下次一定”。
可下次來的時候，他會說還有下次。
媽媽把手機按滅。
“錢我不要?！?br>爸爸愣住。
“你什么意思？”
媽媽彎腰拉起行李箱。
“意思是，我不等你的下次了?！?br>爸爸的表情沉下來。
“溫知意，你想清楚。離了我，你帶孩子能去哪兒？”
媽媽沒回答。
牽著我往外走。
身后，船上的廣播響起，要開船了。
爸爸站在臺階上喊。
“燦燦，爸爸回來給你買最大的玩具屋！”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身后是大大的船，身邊是于倩阿姨和小宇哥哥。
媽媽身邊只有我，還有一個輪子壞掉的行李箱。
我把小黃鴨拉鏈頭攥進掌心。
“爸爸，你每次都這么說。”
船慢慢離開碼頭。
于倩阿姨還在揮手，像她真的贏了一場比賽。
媽媽沒有回頭。
只是低聲問我：“燦燦，冷不冷？”
我說：“不冷。”
其實我冷。
可媽媽的眼睛比我更冷。
我們打了出租車。
媽媽剛坐上車，手機又響了。
爸爸發來一條語音。
他聲音像在命令。
“溫知意，別帶孩子亂跑。我不想事情再鬧大，你別沒完沒了?！?br>媽媽聽完，把手機扣在膝蓋上，沒再打開。
車開出去時，我從后窗看見游輪越來越遠。
甲板上，小宇哥哥舉著爸爸剛給他買的海豚玩偶。
那只海豚很藍。
像媽媽昨晚沒穿上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