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你敢按這個手印，我就死在這個辦公室里！”
爺爺的拐杖重重砸在實木辦公桌上，震翻了剛泡好的龍井。
茶水四濺，洇透了我那份蓋著公章的保研申請表。
五分鐘前，我還是農學院風頭最盛的學術大牛趙致遠教授的準大弟子。
所有人都羨慕我拿到了通往SCI和**獎學金的入場券。
但我大字不識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文盲爺爺，卻當著全院師生的面，把我的申請表撕得粉碎。
他死死拽著我的胳膊，指著角落里那個連獨立實驗室都沒有、一身泥點子的邊緣老講師。
“選他！不選他，我現在就從這樓上跳下去！”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我看著碎了一地的表格，恨透了這個固執的農村老頭。
兩年后，我才明白。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究竟看透了怎樣一個人吃人的地獄。
……
“林穗，把字簽了，以后你就是我門下的核心成員了。”
趙致遠坐在皮椅里，手里轉著一根萬寶龍鋼筆。
他金絲眼鏡背后的目光溫和，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從容。
我雙手接過那支筆。
筆尖剛剛觸碰到紙面。
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穗丫頭！給我放下！”
我轉頭看去，腦袋里“嗡”地一聲。
是我爺爺。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
手里攥著一根粗糙的木拐杖，胸口劇烈起伏著。
“爺爺？你怎么來了！”我失聲驚叫。
這里是農學院辦公樓七層，他連電梯都不會坐，是怎么找上來的？
他沒有回答我，大步沖過來。
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筆，狠狠砸在地上。
萬寶龍鋼筆摔成了兩截，墨水濺了一地。
趙致遠的眉頭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滴水不漏的微笑。
“這位老人家是林穗的爺爺吧？”他站起身，
“有什么話慢慢說，別嚇著孩子。”
“你閉嘴！”
爺爺毫不客氣地拿拐杖指著趙致遠的鼻子。
“我孫女不跟你！死都不跟你！”
整個辦公室瞬間死寂。
旁邊的輔導員張老師立刻沖上來攔。
“大爺，您這是干什么？趙教授是我們院里的學術帶頭人，多少人擠破頭想保他的研。林穗能被看中，那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