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規矩，每年只開三次“鬼門針”。
只要進了我的內堂，我來者不拒，不問病因，不取分毫。
哪怕剩一口氣，我針一落，就能讓人活蹦亂跳。
懸壺八年，從未讓****如愿。
一開診，我的草堂外就被各路達官顯貴和布衣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今年最后一位病患是個三十出頭的教書先生。
長衫洗得發白，眼眶深陷，背上背著一個戴著厚重帷帽的女人。
“神醫，我娘子誤食毒草，嗓子啞了，身上長滿紅鱗。”
“只要您能治好她，我愿把祖傳的束脩田全送您，哪怕要我的命都行。”
周圍的看客瞬間炸了鍋。
“我的天，這相公也太癡情了。”
“**賣鐵也要救結發妻子，神醫您一定要幫他啊！！”
“百年修得同船渡，這種好男人你不幫還幫誰啊，神醫。”
我看到那女人帷帽下露出的半只豎瞳。
手里的銀針直接被我折斷了。
“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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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輕飄飄地砸在喧鬧的院子里，強行壓住了沸騰的場面，直接澆滅了剛才還火熱的氣氛。
短暫的死寂過后，人群爆發出更猛烈的喧嘩。
陸清衍猛地抬起頭。
那張飽讀詩書的臉上寫滿了錯愕。這人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先生……您說什么呢？”
我將折斷的半截銀針隨手丟進旁邊的藥碾子里。這根絕好的針斷得可惜，不過斷在這里也是它活該。
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聽不懂人話？我說不救，帶著你的人滾出草堂。”
旁邊有個賣豆腐的壯漢實在看不下去了，扯著粗啞的嗓子吼了起來。
“你這大夫怎么回事啊！人家都說把命給你了，你還在這裝什么大尾巴狼！”
“就是啊，醫者父母心，你這心腸也太歹毒了吧！”
唾沫星子幾乎要飛過診幡，砸在我的診案上。
陸清衍卻突然撲通一聲，雙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這人沒有哭天搶地。
只是將背上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平，緊挨著對準我，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沉悶的撞擊聲在院子里回蕩，聽得人心驚肉跳。
不過三兩下，教書匠的額頭就破了一道大口子。
鮮血順著高挺的鼻梁往下淌，染紅了洗得發白的長衫。
“謝大夫，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您發發慈悲吧。”
“我娘子自幼孤苦，嫁給我沒享過一天福，如今遭此大難，我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啊！”
書生越是這般隱忍卑微，周圍看客的怒火就越旺盛。
幾個年輕氣盛的書生甚至卷起袖子，大步跨過診幡的界線，大有我不答應就要砸攤子的架勢。
藥童景蟄立刻拔出腰間的短刀，橫在診案前，目光兇狠地盯著越界的人。
我靠在太師椅上，目光越過群情激憤的臉，死死盯著地上那個戴著帷帽的女人。
這女人安靜得有些詭異。
正常人誤食毒草，此刻早該痛得滿地打滾，或者抽搐嘔吐。
可她連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更讓我心驚的是接下來的畫面。
陸清衍額頭滴落的血，恰好濺在女人露在袖口外的一截手腕上。
那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鱗片。
鮮血剛一接觸鱗片，瞬間被吸得一干二凈，快得不可思議。
原本暗淡的鱗片，甚至泛起了一層妖異的紅光。
這根本不是中毒。
“我最后說一遍。”我站起身，冷冷掃視全場，“今日第三個名額作廢，今年鬼門針不再開，諸位請回吧。”
“庸醫！你算什么神醫啊！”
人群徹底失控了。
不知是誰帶頭，一個爛菜葉精準地砸在我的牌匾上。
跟著，泥塊、**如雨點般飛來。
陸清衍在這混亂中突然站直了身體。
這書生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生銹的**，毫不猶豫地抵在自己的脖頸大動脈上。
刀刃壓破皮膚，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謝無妄！”這教書匠連尊稱都不叫了，聲音凄厲刺耳，穿透力極強，“今**若不救我娘子，我就死在這草堂門前，看你還怎么在這裝神弄鬼，讓天下人都看看你這見死不救的虛偽嘴臉！”
道德綁架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我。
我看著他脖子上流下的血，再看看地上那個帷帽微微顫動的女人，忽然笑了。
“好啊。”
我伸出右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我擺出一副毫不關心的模樣，內心其實很想看他怎么收場。
“你往左邊割三分，那里的血飆得最遠，剛好能染紅我這塊懸壺濟世牌匾。”
陸清衍僵住了。
這家伙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停在脖子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緩步走到書生面前，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你確定，她是誤食毒草？”
陸清衍瞳孔驟然收縮，握刀的手猛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