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給九十二歲的奶買了部新手機。
第二天，她自己存好了通訊錄。
四個子女編號1234，配偶加個零，孫輩加個01。
我是301。
我把截圖發到家族群的那一刻，三十七個親戚集體失眠了。
大伯連夜訂了機票。
奶奶坐在藤椅上剝花生，頭也不抬："飛回來干啥？號又不會跑。"
第一章
我叫江嶼，大三，窮。
窮到什么程度呢？
上個月食堂阿姨多給我打了半勺菜，我感動得差點當場認她當干媽。
但我奶奶更窮——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九十二歲，住在湘西的老宅子里，門前一棵歪脖子棗樹，屋里一臺十四寸的黑白電視，還是我爸當年結婚時買的。
她的手機，是我姑七年前淘汰下來的諾基亞，屏幕裂了三條縫，每次打電話都要用指甲按那個已經沒了字的按鍵。
所以趁寒假回老家，我用攢了兩個月的生活費，給她買了部新手機。
不貴，紅米的，大屏幕，字大，聲音大。
奶奶戴上老花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問我："這玩意兒能看戲不？"
"能，還能視頻通話，以后想我了直接打視頻。"
奶奶撇嘴："想你？我又不是沒見過你長啥樣。"
好吧。
我花了一下午教她基本操作。
開機，劃屏，打電話，存號碼。
教到存號碼這步的時候，奶奶擺手："行了行了，剩下的我自己弄，你去燒火，晚上吃**。"
我沒多想。
一個九十二歲的老太，能弄出什么花來？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去找奶奶吃早飯。
她老人家已經在堂屋里坐著了，新手機擱在旁邊的八仙桌上。
"奶奶，號碼存好了沒？要不要我幫你弄？"
"弄好了。"奶奶喝了口米湯，"特別好記，也特別好認。"
我順手拿起她的手機，點開通訊錄。
然后我愣住了。
通訊錄里，沒有任何名字。
全是數字。
1。
2。
3。
4。
10。
20。
30。
40。
101。
201。
301。
401。
我盯著屏幕看了整十秒鐘。
"奶奶，這……"
"1是你大伯，2是你二叔，3是**，4是你姑姑。"奶奶剝了個雞蛋，"10是你大伯母，20是你二嬸，30是**，40是你姑父。"
我喉嚨動了動。
"那101……"
"你大伯家的江浩唄。201是你二叔家的江薇。"
奶奶抬頭看我，滿臉都是"你怎么這么笨"的表情。
"你就是301。"
我張了張嘴。
"401是馬騰，你姑姑家那個**子。"
邏輯上……好像沒毛病？
1號生的，就是10幾號這一系列。
配偶在后面加個零。
孩子在父母的編號后面加01。
清晰，簡潔，有序。
純的理工科思維。
我奶奶小學二年級都沒讀完，但她在數學分類法上的造詣，可能比我們院的教授還深。
"奶奶，你這也太有才了。"
"有啥才？老了記性不好，名字太長記不住，數字短。"奶奶咬了口雞蛋，"再說了，我又沒存別人，就你們這些個。"
我笑著搖搖頭。
然后——我犯了一個足以載入****史的錯誤。
我拍了張截圖。
發到了家族群里。
配文是："我奶奶是被數學界耽誤的編程天才。"
發完之后，我把手機揣兜里，幫奶奶洗碗去了。
等我二十分鐘后再看手機的時候，群里已經炸了。
消息：99+。
大伯母王翠花："什么意思？？我就是個10？"
二嬸張秀英："憑什么你大伯是1我家老二是2？這是排名嗎？"
姑父馬志強："40是什么意思……四十？四十萬？"
堂哥江浩："**，101是我嗎？我排在最前面？"
表弟馬騰："401？401是什么？****錯誤代碼嗎奶奶？"
我姑姑江建華："爹媽從小就偏心！1就是第一！4就是最后！"
我爸江建國發了個句號。
就一個句號。
然后群里安靜了三秒鐘。
緊接著，大伯江建軍的頭像亮了。
他在**，開建筑公司的，平時一年回來一次，過年還不一定待滿三天。
他打了一行字——
"這號是怎么排的？為什么我是1？"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