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四年沒回家，趕在我六十歲生日這天，抱著剛會走路的小外孫進了門。
我從天不亮忙到中午，燉雞湯，蒸魚，包她小時候最愛吃的薺菜餃子。
飯菜剛端上桌，兒媳梁曉薇把筷子往碗上一摔。
“媽，你這偏心也太難看了吧。”
我手里的湯勺停在半空。
她盯著我女兒懷里的孩子，笑得刺耳。
“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回一趟娘家就能吃雞吃魚。我嫁進來八年，怎么沒見你給我過一次像樣生日？”
女兒沈晚晴忙把帶來的袋子放到桌上。
“嫂子，我買了補品，給豆豆買了玩具，也給媽包了生日紅包。”
梁曉薇伸手搶過紅包，抽出來看了一眼，臉當場沉下去。
“六千六？你給**六千六，給我兒子就一個玩具車？”
我兒子沈建澤坐在旁邊，低聲說：“曉薇，今天媽生日，別鬧。”
梁曉薇把紅包拍到桌上。
“我鬧？這家里水電煤氣我管，孩子學費我管，她一個退休老**能花什么錢？回娘家給錢不先交給嫂子，這叫懂規矩嗎？”
我說：“晚晴幾年沒回來，她給我的生日錢，我自己留著。”
梁曉薇猛地站起來，端起那盆雞湯往地上一砸。
瓷盆碎開，熱湯濺到我褲腿上。
她指著我女兒罵：“沈晚晴，你要顯孝順去外面顯，別在我家裝。**吃我的住我的，你的錢不交給我，就是不把我當一家人。”
小外孫被嚇哭，晚晴把孩子往懷里摟。
沈建澤只看了一眼地上的湯，皺著眉對我說：“媽，你先別說了，曉薇也是為了這個家。”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滿桌熱氣都冷了。
梁曉薇把門口的行李箱踢到玄關。
“你們母女要親熱，去酒店親熱。別拿我的房子當客棧。”
晚晴彎腰撿散出來的孩子衣服，一件一件塞回箱子。
她沒有哭，只問沈建澤：“哥，爸走的時候，讓你好好照顧媽，你就是這樣照顧的？”
沈建澤**額角。
“你少拿爸壓我。你遠嫁外地，平時媽頭疼腦熱還不是我和曉薇管？你回來一天就指責我們，憑什么？”
我想替女兒說話。
這些年我每月三千八退休金，三千交給梁曉薇買菜，剩下八百自己買藥。家里飯是我做，地是我拖，豆豆從小到大都是我接送。沈建澤說的管，不過是他偶爾把我帶去醫院掛號。
話到嘴邊，我又咽下去。
生日這天，我不想讓女兒更難堪。
我把紅包塞回晚晴包里。
“走，媽陪你去住酒店。”
梁曉薇抱著胳膊堵在門口。
“等等。她能走，你不能走。”
我愣住。
她抬腳點了點滿地碎瓷和雞油。
“這一屋子誰收拾？豆豆晚上還要吃飯，你走了誰做？”
晚晴擋到我前面。
“嫂子，桌是你掀的，湯是你砸的，你讓一個剛被燙到的人收拾？”
梁曉薇看向沈建澤。
“你看看**妹，一回來就教我做事。行，我這個外人閉嘴。**今天要敢跟她走，我明天就帶豆豆回娘家，以后這個家誰也別想清凈。”
沈建澤立刻拉住我。
“媽，你別添亂。晚晴住酒店就住酒店，你在家幫著把地弄干凈。”
我低頭看他抓著我的手。
小時候他發燒，我背著他走三里路去診所。下雨天我怕他鞋濕，把自己的布鞋脫給他穿。現在他的手勁很大，大到我腕骨發疼。
晚晴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哥，你再抓媽一下，我就報警。”
沈建澤臉色難看。
“你為了這點家事報警？你想讓鄰居看笑話？”
我提起行李箱。
“笑話已經夠多了。”
我跟女兒出了門，身后梁曉薇尖著嗓子喊：“周桂蘭，你有本事今晚別回來。”
酒店房間里，小外孫睡著后還攥著晚晴的衣角。
晚晴給我拿燙傷膏，蹲在我面前卷起褲腿。
紅了一**，不算嚴重，可她看了很久。
“媽，你為什么一直不告訴我？”
我說：“都是一家人，過日子哪能沒有磕碰。”
她把藥膏放在床頭。
“梁曉薇砸湯，是磕碰？哥讓你拖著燙傷的腿收拾地，是過日子？”
我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