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全家圍坐吃團圓飯，我順手夾起盤子里最后一塊桂花糕。
剛咬下一口，嫂子把筷子拍在桌上。
“那是我特意請人做的旺孫糕，是給小寶沖重點班用的。”
“誰讓你這個嫁不出去的姑姑吃的？”
哥哥許成也跟著嘆氣，“完了，小寶今年要是進不了實驗班，全是你害的。”
侄子許小寶撲過來捶我的胳膊，“壞姑姑，你賠我名校，你賠我前途。”
我把剩下半塊糕放回碟子里，忍著火拿出三千塊紅包。
“糕我吃了，我賠。這錢夠你們重新訂十盒。”
嫂子趙梅抓起紅包扔進湯盆里。
“打發叫花子呢。大師說這塊糕值一套學區房的運氣，你害我兒子少走二十年彎路，三千塊就想完事？”
她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份早打印好的協議，推到我面前。
“簽了，把你老街那間鋪子的拆遷款先轉給我們。剩下的八千萬，按三十年還。”
我看著協議上已經寫好的名字和數額，忽然笑了。
……
“所以這塊糕不是給孩子沖運的，是給你們碰瓷用的。”
趙梅叉著腰，聲音拔得更高。
“許南喬，你少說得難聽。你一個女的，遲早嫁出去，許家的錢憑什么被你帶走？”
我把協議推回去。
“鋪子是我外婆留給我的。拆遷款還沒到賬。就算到賬，也輪不到你簽收。”
我媽坐在主位上，一直沒說話。
這時她把碗放下，語氣比湯還涼。
“南喬，別裝了。街道那邊不是通知你了嗎，補償款有八百萬。先拿出來給你哥買房。”
我轉頭看她。
“這事我只告訴過你。”
她避開我的視線，伸手去攏桌上的骨碟。
“都是一家人，你哥早晚要知道。”
趙梅一聽，臉上的兇勁換成了笑。
“媽說得對。八百萬先給我們，剩下八千萬慢慢算。你今天簽了，以后還是許家人。”
我把筷子放下。
“我要是不簽呢？”
哥哥終于開口。
“南喬，別鬧。你欠這個家的，不止一塊糕。”
門外的煙花炸了一聲。
我爸從陽臺回到客廳，手里還捏著一截沒點完的香。
他站到我面前，開口就像早排練過。
“你哥當年為了你，連師范名額都沒要。”
“這個理由，夠不夠你還他一輩子？”
屋里一下安靜下來。
我看著父親手里的香灰落在地磚上，想起十六年前那張被撕碎的錄取通知。
那年我和哥哥一起中考。
我考上了市里的師范預科，哥哥分數不夠，只能去鎮上技校。爸媽哭了一夜，說家里只供得起一個。
第二天，哥哥當著全家的面，把一張通知書撕了。
他說：“讓南喬去，她是女孩，更得有條路。”
從那以后，這句話成了套在我脖子上的繩。
大學四年，我白天上課，晚上在小吃街洗碗。畢業后我進糕點坊做學徒，每個月只留八百塊生活費，剩下的全部打回家。
哥哥結婚，彩禮是我出的。
許小寶出生，奶粉錢是我出的。
爸媽換房，首付里也有我的十年積蓄。
我以為自己在還恩。
趙梅拿指甲敲著協議。
“聽見沒有？你哥為了你犧牲前途，你現在有點錢就藏著，良心讓狗叼了？”
我問哥哥：“你也這么想？”
許成把煙盒在掌心里拍了兩下。
“我沒你會說。事實就是事實。要不是我，你哪有今天？”
我媽立刻接話。
“南喬，你哥沒讀書，才只能去工地熬。你呢，坐辦公室，開鋪子，吃穿不愁。你現在補償他，天經地義。”
我看著她。
“媽，我開的鋪子，你去過嗎？”
她皺眉。
“一個賣點心的小門臉，有什么好去的？”
趙梅笑出聲。
“就是。別把自己說得多委屈。你不是會做糕嗎，正好，以后每天給我們店里供貨，錢也算還債。”
我聽懂了。
他們要的不只是拆遷款，還要我這雙手。
我拿起手機。
趙梅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想叫人撐腰？你有誰？你那些顧客會管你家里的事？”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周發來的消息。
“許師傅，鋪子門口有人打聽房本，我先攔著。”
我把屏幕按黑。
趙梅看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把筆塞到我手里。
“簽。簽完你還是小寶姑姑。不簽，今天這門你別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