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yè)搬寢前一晚，室友魏橙橙給我轉了二十塊錢。
備注寫著：搬家辛苦費。
下一秒，她在樓層群里發(fā)消息：
“明天全樓行李都找安夏家，她哥開搬家公司的，我已經付過錢了。”
我把錢退了回去，說我哥只是跑貨運，明天有正式單，沒有空搬行李。
魏橙橙沒收。
她當著全宿舍笑了：
“同學四年，讓你家?guī)蛡€忙都這么難嗎？”
十分鐘后，我哥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很吵。
他說：“安夏，怎么這么多人問我免費搬家？我下午那個廠區(qū)單，被人催沒了。”
我攥著手機，聽見宿舍里一陣笑。
第二天，正規(guī)搬家平臺給我打來電話。
“方小姐，魏橙橙女士以統(tǒng)一負責人身份下了全樓訂單。”
“她把費用***填成了你?！?br>……
魏橙橙轉來二十塊時，我正在封箱。
手機震了一下。
魏橙橙向你轉賬 20 元。
備注：搬家辛苦費。
我還沒點開，她已經坐在上鋪晃著腿，沖另外兩個室友揚了揚手機。
“明天搬寢，讓安夏她哥順手送咱們去新校區(qū)?！?br>陶夏寧笑出聲：
“二十塊就夠了？”
魏橙橙也笑。
“熟人價嘛。她哥不就是拉貨的嗎？”
膠帶黏在我指腹上，撕下來時帶起一小片紅。
我哥沒有開搬家公司。
他只有一輛舊貨車，車廂邊角的銹，是他蹲在樓下刷漆遮住的。
那輛車養(yǎng)著他，也養(yǎng)著我后兩年的學費。
我把錢退回去。
“我哥明天有正式單，不接學生集體搬家。”
魏橙橙沒收。
她把那張轉賬截圖發(fā)進樓層群。
明天搬寢找 604 方安夏家，安夏哥哥開搬家公司，我已經付過辛苦費了。大家有需要的接龍，都是同學，別客氣。
我的名字掛在第一行。
像一張欠條。
群里很快有人回：
真的嗎？我正愁東西多。
安夏人真好。
接龍一條條跳出來。
我伸手去拿魏橙橙的手機。
“快把消息撤回?！?br>她往后一躲，聲音立刻拔高：
“方安夏，你干嗎？”
陶夏寧也抬頭：
“不就是幫個忙嗎？你家本來就是拉貨的，多跑一趟怎么了？”
那句“拉貨的”落下來，宿舍里安靜了半秒。
我哥每次來學校，都把車停在后門。
他說舊貨車擋在女生宿舍樓下不好看，怕我同學笑我。
上學期我搬實驗材料，是他送來的。
魏橙橙站在車邊吃過他買的烤紅薯，還喊過一聲“謝謝哥”。
現(xiàn)在，她用二十塊錢，把他變成全樓隨叫隨到的人。
我在群里發(fā)：
我哥不是開搬家公司的，明天不接這個單。請大家自己聯(lián)系平臺。
消息剛出去，魏橙橙就接上：
大家別急，我來跟安夏說。她就是怕麻煩，其實人很好的。
風向立刻變了。
有人說她熱心，也有人勸我別掃興。
魏橙橙截了我拒絕那句，單獨發(fā)給輔導員。
我給我哥打電話。
他接了，**里全是喇叭聲。
“安夏，怎么這么多人問我免費搬家？”
我走到陽臺，把門關上。
“哥，不是我?！?br>那邊停了一下。
“我知道?！?br>他越這樣說，我越說不出話。
幾秒后，他壓低聲音：
“下午廠區(qū)那個單取消了。”
“他們聽說我臨時接了學校搬家，怕我誤點。”
那個單三千二。
昨晚我哥還說，跑完這趟，就給我買畢業(yè)回家的**票。
宿舍里傳來魏橙橙的語音聲。
“放心，安夏嘴硬，心軟著呢?！?br>“上次搬實驗材料，她哥都沒收錢?！?br>我掛了電話，推門進去。
魏橙橙把手機舉給我看。
跳出輔導員的消息：
畢業(yè)離校就這兩天，請 604 宿舍做好協(xié)調，不要因為個人情緒影響整棟樓進度。
她彎了彎眼。
“看見了嗎？老師都發(fā)話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再解釋。
只把二十塊轉賬、接龍和輔導員那句話保存下來。
紙箱上的膠帶翹起一角。
我重新壓住它。
壓得很慢。那晚，魏橙橙沒再提二十塊。
她換成“協(xié)調”。
樓層群里，誰問行李能不能帶，她都回“能”。有人問小冰箱，她發(fā)：“安夏家熟車，別擔心。”
熟車兩個字釘在屏幕上。
我點開她朋友圈。
第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