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我把準考證塞進口袋，跟著人流往外走。“同學，你的條形碼——”保安在身后喊。“不要了。”我頭也沒回。，蟬鳴震耳欲聾。遠處那輛黑色轎車停在梧桐樹下，車門打開，林熙穿著白裙子跑過來，懷里抱著一束花。“姐姐！”她一把挽住我胳膊，聲音又甜又脆，“考得怎么樣？媽說今晚給你做糖醋排骨！”。聲音好聽，笑容真誠，誰看了都要說一句林家養了個好女兒。，昨晚她往我那杯牛奶里加了東西。她想讓我今天睡過頭，連考場都進不去。，我倒進了窗臺的綠蘿。今天早上，那盆綠蘿的葉子全卷了邊，邊緣發黃，像被火烤過。“考得不錯。”我笑了笑，“應該能上清北。”，很快又揚起來：“姐姐真厲害！”她挽著我的胳膊緊了緊，指甲隔著校服掐進我手臂。。上輩子我被推進手術室，白白割掉一顆腎的時候，比這疼多了。“走吧，別讓爸媽等急了。”我抽出手，往前走。。林父坐在后座看手機，頭都沒抬：“考完了？志愿不用急，爸幫你安排。謝謝爸。”我聲音很乖。。他幫我“安排”了一所三流大學，因為林熙想上清北，分數不夠。林父說：“小晚，你是姐姐，讓讓妹妹。”
我讓了。讓了大學，讓了出國名額，讓了林家老宅的繼承權，最后讓出了自己一顆腎。林熙說她病了，只有我能救她。我躺在手術臺上還在想，妹妹好可憐。
后來我才知道，那手術根本沒必要。林熙只是想拿我的腎去換錢。
“姐姐想好報哪個學校了嗎？”林熙湊過來，睫毛撲閃撲閃的，“其實本地的大學也挺好，離家近。”
“嗯，我再想想。”我看向窗外。
車駛入庭院。噴泉在陽光下濺起水珠，空氣里有梔子花的味道。
上輩子我死在出租屋里時，窗外的梔子花也沒人澆水，半死不活地開著。我高燒到四十度，手機停機，通訊錄里只有林家四個號碼，打過去全沒人接。
最后我聽見樓下收廢品的喇叭在放《世上只有媽媽好》。
我笑了笑，笑著笑著就咳出了血。
“姐姐？”林熙從車里探出頭，“怎么不進來？”
“來了。”我把花放在玄關柜子上，換了鞋進屋。
客廳里電視開著，正在放一檔家庭調解節目。屏幕上一個女人哭得妝都花了，說養女搶走了她親生女兒的一切。
林母拿起遙控器換了臺：“這種節目亂七八糟的。”
她轉頭沖我笑：“小晚，餓了吧？媽去給你熱湯。”
我看著她的背影走進廚房。上輩子就是在這個傍晚，我看見她把我的錄取通知書塞進碎紙機，紅燈一閃一閃。
今天，碎紙機還安靜地立在書房角落。但那封清北的EMS，應該已經送到學校傳達室了。
沒關系。那一封廢了，我還有別的。
我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那張準考證邊角，上面有一串查詢碼。成績出來那天，我會親自登錄系統提交志愿。
這一次，誰也改不了。
林熙從背后蹦過來，雙手搭在我肩上：“姐姐，晚上一起看劇好不好？”
“好啊。”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指，一根一根拿下來，“妹妹想看的，我都陪你看。”
她沒聽出我話里的寒意。掌心全是汗，貼著我后頸，像蛇吐信子。
晚飯果然是糖醋排骨。林母不停給我夾菜，碗里堆成小山。
“多吃點，瘦了。”她慈愛地說。
我夾起一塊慢慢嚼。酸甜的味道和上輩子一模一樣。他們用一桌又一桌糖醋排骨把我養到十八歲，最后用***術刀把我拆得干干凈凈。
“爸，”我放下筷子，“我想復讀一年。”
餐桌安靜了。
林父皺眉：“復讀？你今天不是說考得不錯？”
“是考得不錯。”我迎上他的目光，“但我想試試能不能更好。妹妹明年也高考，我想多陪她一年，給她做個榜樣。”
林熙的筷子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姐姐——”她聲音發尖，“你不用為了我——”
“為了你什么？”我歪頭看她，語氣天真，“你不是最喜歡和我一起上學嗎？我多陪你一年，你不高興？”
她的臉白了。
林母打圓場：“復讀的事以后再說，先等成績。小晚，媽明天陪你去看看醫生——”
“好啊。”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那就等成績出來再說。”
成績出來那天，林熙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哭了一整夜。
我考了全省第三。
清北招生辦打電話來時，林父正在樓下罵林熙數學只考了九十分。
我站在二樓拐角，把手機貼在耳邊。
“林晚同學，我們非常希望你能考慮——”
“謝謝老師，”我輕聲說，“我會認真考慮的。”
掛了電話，我推開林熙的房門。
她趴在床上，枕頭濕了一片。看見我進來猛地坐起來，眼睛紅腫，嘴唇哆嗦。
“姐……姐姐……”
“別哭了。”我走過去坐下，伸手替她擦眼淚，“不就是沒考好嗎？沒關系。”
她怔怔地看著我。
我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反正明年你也考不上。你連抄我的答案都抄不明白，不是嗎？”
她整個人僵住了。
我站起身，拍拍裙子，走到門口回頭笑了一下：
“對了，你放在我抽屜里那包東西，我幫你扔了。下次換點好的，那種雜牌的，吃多了會掉頭發。”
門關上的瞬間，枕頭砸在門板上的悶響。然后是林熙歇斯底里的尖叫。
樓下，林母匆匆上樓：“怎么了怎么了？小熙？”
“媽！”林熙哭喊，“姐姐她欺負我——”
我靠在走廊墻上，聽著門板后面林母溫柔的聲音：“乖，不哭不哭，媽媽幫你罵她……”
窗外傳來一聲車笛。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一輛深灰色轎車停在鐵門外，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一張男人的側臉。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二樓窗戶，和我對上了。
上輩子我死前在電視新聞里見過他。沈淮，沈氏集團最年輕的掌權人，身家千億，傳聞不近女色。
此刻他正看著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種眼神，像獵人看見了獵物。
我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