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問我：“蘇銀銀，你入宮，到底圖什么？”
我答：“內庫鑰匙，御庫賬簿，漕運進項，西北馬市。”
皇帝盯著我：“就沒點別的？”
我想了想：“還有您那把御座，紫檀鑲金，能賣個好價。”
大太監彎腰提醒：“姑娘，您的口水滴到圣旨上了。”
我，蘇銀銀，十六歲，平生最愛只有一樣，銀子。
“小姐，這是上個月的賬本。”聚寶錢莊的掌柜弓著腰，把三冊厚賬送到我面前。
我接過賬本，手指沾了點茶水，飛快翻起來。算盤珠子撞在一起的聲響，比城南戲樓的名角唱腔還順耳。
“西街油鋪進項漲了兩成，不錯。”我用銅簽壓住一行字，“東巷綢莊支出為何多了十八兩？”
吳掌柜汗從鬢邊淌下來：“回小姐，上月江南來了一批新線，價貴。”
我抬眼看他：“新線貴，我知道。可你報的價比市價高八錢一匹。是你收了回扣，還是覺得我蘇銀銀不會算？”
吳掌柜膝蓋一軟，扶住柜臺才沒跪下。
我從袖中摸出小算盤，噼啪幾下：“十三兩二錢，補回賬上。再有下次，你就去碼頭扛麻袋。”
“是，是，多謝小姐開恩。”
他退下時險些撞翻茶盞。
我正要看下一冊，丫鬟阿圓一頭扎進來，喘得像剛被狗追過。
“小姐，宮里出消息了。陛下要給九皇子選伴讀，還說將來擇賢立妃。”
我手里的筆停住，墨汁在賬頁上暈開一團。
九皇子的伴讀。將來立妃。若有一日成了皇后，內庫鑰匙豈不就在枕邊。
我腦子里的算盤響得比雷還急。
“九皇子今年幾歲？”
“八歲。”
我看著那團墨，半晌才擠出一句：“八歲也會長大。”
阿圓小聲說：“小姐，您又在咽口水。”
我合上賬本：“備車。回府見父親。”
三日后，我站在御花園的花宴上，身上穿著父親花三百兩請繡娘趕出的素色裙。說是素色，衣角暗紋全是銀線，只有識貨的人看得出來。
蘇家是京城富戶，商賈門第，能擠進這場花宴，全靠父親給禮部兩位夫人送了整整六箱南珠。
“九殿下到。”
眾女行禮。我跟著低頭，抬眼一看，差點把舌頭咬破。
明黃小袍子，玉冠歪了一點，臉還帶著孩子氣。九皇子蕭承硯板著臉，努力裝得像個大人，可手里還攥著半塊桂花糖。
我心涼了半截。八歲，真的是八歲。
我的青春，我的銀子，我的內庫鑰匙，都要等這小娃娃長出胡子。
大太監笑著說：“殿下，這些都是各府挑來的姑娘，您選個伴讀。”
蕭承硯掃了一圈，目光落到我身上。他邁著短腿走過來，拽了拽我的袖子。
“這個姐姐好看，我要她。”
我臉上的笑差點裂開。姐姐。我都能管你叫小財神。
大太監為難：“殿下，這位蘇姑娘年已十六，怕是不合規矩。”
蕭承硯把桂花糖塞進嘴里：“我就要她。她衣裳上有錢味。”
旁邊貴女們捂嘴笑，有人低聲道：“商戶女，連殿下都聞得出來銅臭。”
我當沒聽見。銅臭也是香。
大太監看向高臺。皇帝老來得子，寵得厲害，手指一抬，就定了我的去處。
于是我，蘇銀銀，京城富戶之女，莫名其妙成了八歲九皇子的伴讀。
入宮第一日，我跟著引路太監往云和殿走，心里把宮中用度算了三遍。經過一座假山時，蕭承硯從石后撲出來。
“蘇姐姐，我帶你看我的寶貝。”
我被他拽著跑，心想小孩子的寶貝不過彈弓木馬。誰知他打開一間小庫房，金光照得我差點忘了眨眼。
滿屋金器玉玩，珊瑚屏風，珍珠串成簾子，幾口箱子里整整齊齊碼著金錠。
“都是我的。”蕭承硯得意得把胸口挺高，“父皇和哥哥們送的。”
我扶住門框，職業病發作，已經在心里折算利息。
“殿下知道這些能換多少銀子嗎？”
蕭承硯眨眨眼：“銀子是什么？”
我痛心到想把他按在算盤前背賬。暴殄天物。這么多東西放著吃灰，能生多少錢啊。
我蹲下與他平視：“殿下，我教你玩一個游戲。”
“什么游戲？”
“讓錢生錢。”
蕭承硯眼睛亮了：“比投壺好玩嗎？”
“比投壺好。”我拿起一只金杯，忍痛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