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尾巴------------------------------------------,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你喝下去的時候什么味道都沒有,可后來回想起來,才發現那股甘甜,一直藏在喉嚨最深處。——題記,空氣里已經隱隱有了**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草香,更像是陽光曬了一整天之后從柏油路面上升起來的那種溫熱的氣息,混合著遠處食堂飄來的油煙味,和宿舍樓道里常年不散的泡面味。分校區不大,什么味道都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就像這里的學生一樣——高中生和大學生擠在同一個校區里,穿著不同顏色的校服,走著同樣的路,呼**同樣的空氣。,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慘白的月亮。六人間宿舍的燈已經關了,但屬于夜晚的喧囂才剛剛開始——阿坤在下鋪刷短視頻,外放的笑聲一陣一陣的,每隔三十秒就爆出一陣"哈哈哈哈",像一臺定時發笑的機器;**不知道在對誰發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什么秘密,偶爾能聽到幾個字眼,什么"明天"、"別忘了"、"別告訴別人";大偉翻了個身,鐵架床發出一聲尖銳的**,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指甲劃過黑板;陳飛的呼嚕聲已經起了一個小節,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一呼一吸之間,仿佛整個宿舍都在跟著他的節奏震動。。。馬每天雷打不動地跟對象見面,風雨無阻,比上課還準時。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老馬讀大學的目的就是為了方便談戀愛。他和他對象的故事在宿舍里已經被講過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被室友們翻來覆去地咀嚼,像一塊口香糖,味道早就沒了,但大家還是舍不得吐掉。,微信消息列表一片安靜。我是一個不太擅長社交的人,機電一體化專業,全班三十六個人,我能叫出名字的大概只有一半,平時說話的不到十個。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宿舍、食堂、教室,三點一線,日復一日。每天早上七點起床,七點半吃早飯,八點上課,中午十二點吃午飯,下午上課或者自習,晚上六點吃晚飯,然后回宿舍待著。偶爾打打球,偶爾去圖書館翻翻雜志,偶爾在操場上走幾圈。日子過得像一杯白開水,沒什么味道,但也不難喝。。四月的夜晚,風已經不冷了,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像一只溫暖的手,輕輕地拂過臉頰。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風的節奏不斷變化,像一幅永遠不會重復的畫。"周辭。",帶著一股夜晚的涼意。他推門進來,順手把鑰匙扔到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那聲響在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漣漪。"你不是去找對象了嗎?"阿坤從下鋪探出腦袋,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回來了,明天還有課。"老馬說著,踢掉鞋子,坐上他那張下鋪。床板又發出一聲響,和剛才大偉翻身的那聲遙相呼應,像某種奇怪的合奏。老**床在我對面,他躺下來之后,手機屏幕的光從上鋪漏下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藍色的光斑。。阿坤繼續刷他的短視頻,**繼續發他的語音,大偉繼續睡他的覺,陳飛繼續打他的呼嚕。一切恢復了原樣,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對了,周辭。"老**聲音從上鋪飄下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不太好吃一樣隨意,"我跟你說個事兒。"
"嗯?"
"我對象有個朋友,高一的,也在咱們分校區。"
"哦。"我應了一聲,沒太在意。高一,跟我有什么關系。我連大學里的同學都認不全,哪有心思去認識高中生。
"她挺想認識新朋友的,我對象讓我問問你,要不要加個微信。"
我愣了一下。"加微信?"
"就……隨便聊聊唄。"老**語氣輕描淡寫,"你要是不想加就算了,我也沒多推薦,就是隨口一提。"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說實話,我并不太擅長跟陌生人聊天,尤其是女生。高中三年,我幾乎沒有跟女生說過超過十句話。上了大學之后情況稍微好了一點,但也僅限于小組作業時不得不說的那些——"這部分你來做"、"數據你算了嗎"、"明天幾點集合"之類的。至于私底下主動跟女生聊天,在我的大學生活里,這種事情發生的概率約等于零。
"行吧。"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答應。也許是那天晚上太無聊了,也許是四月的夜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讓人莫名地想要發生點什么不一樣的事情。又或者,只是因為老馬說得太隨意了,隨意到讓我覺得拒絕反而顯得矯情。
"我把你微信推給她了,她加你。"
老馬說完這句話之后,就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他翻了個身,開始跟他對象發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偶爾發出一聲輕笑,大概是收到了什么有趣的回復。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和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平淡無奇,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就像一杯白開水,喝下去就喝下去了,不會留下任何味道。
手機震了一下。
那一下震動很輕,輕到如果不是放在枕頭旁邊,我可能根本感覺不到。但在這個安靜的夜晚,它就像一聲驚雷,把我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我打開一看,是一個新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女孩站在舞臺前面,逆光,看不清臉,只看得見輪廓——瘦瘦的,頭發很長,微微揚起,像一面旗幟。**是模糊的舞臺燈光,紅的藍的紫的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場無聲的煙花。
昵稱:林梔。
林梔。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梔,梔子花的梔。梔子花是白色的,香得很濃,每年六月開得最盛的時候,整條街都是它的味道。但現在是四月,梔子花還沒開。
驗證消息只有兩個字:"你好。"
我點了"通過"。
幾乎是同一秒,消息就發了過來。她的速度讓我懷疑她是不是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等著我通過。
"你好呀,我是林梔,老馬對象的朋友。"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好一會兒,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你好?太生硬了,像在跟快遞員打招呼。嗨?太刻意了,像在模仿美劇里的臺詞。你好,我是周辭?太正式了,像在面試。你好呀?又太熱情了,不像我的風格。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她又發了一條:"你是在讀大學嗎?大一?"
"嗯,大一。"
"機電一體化?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
"還好吧。"我打完這三個字,覺得自己的聊天水平簡直慘不忍睹。三個字,就把一個話題聊死了。
但她似乎并不介意。她發來一個笑臉的表情,然后說:"我高一,理科生,但是理科好爛,物理每次都及不了格。"
"機電也學物理。"我回復道。這是我今天說的第二句超過五個字的話。
"那你要不要給我補課?"她發了一個狗頭的表情。
我被這個表情逗笑了。這是我今天第一次笑。笑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能聽到,但在寂靜的宿舍里,它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水中,激起了只有我自己能感受到的漣漪。
"我物理也不好。"我老實地說。
"哈哈哈哈,那我們真是難兄難弟。"
就這樣,我們聊了起來。從物理聊到專業,從專業聊到學校,從學校聊到食堂的飯菜。她說話的方式很快,像一條小溪,嘩啦啦地流個不停,偶爾會蹦出一兩個讓我意想不到的詞。她說她覺得食堂的麻辣燙是"靈魂食物",說數學老師講課的聲音像"催眠曲",說她的同桌是"人間清醒",說她每次上化學課都想睡覺,但每次都被同桌掐醒。
我 mostly 在聽,偶爾接一兩句話。我發現自己并不需要說太多,她就能把對話繼續下去。這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以前跟別人聊天的時候,我總是擔心自己說錯話,擔心冷場,擔心對方覺得我無聊。但跟她聊天,這些擔心好像都不存在了。她就像一個永遠不會干涸的泉眼,不管我說什么,她都能找到回應的方式。
"你是哪個宿舍的?"她突然問。
"六號樓,312。"
"哦,那還挺近的。我在教學樓那邊,下課走五分鐘就到你們宿舍樓下。"
我"嗯"了一聲,心里突然涌上一種奇怪的感覺。五分鐘。原來她離我這么近。五分鐘的路程,步行大概四百步,但我之前從來沒有在這個距離里注意過任何一個人。
"好了,不早了,我要睡了。"她發了一個打哈欠的表情,"明天還要**呢,拜拜。"
"拜拜,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宿舍里已經安靜下來了,阿坤的短視頻聲音消失了,**的語音通話也結束了,只有陳飛的呼嚕聲還在繼續,像一臺永不停歇的發動機。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了一幅銀色的地圖,那些斑駁的光影像一條條小路,通向未知的遠方。
但我睡不著。
不是因為陳飛的呼嚕聲——我早就習慣了。也不是因為月光太亮——窗簾已經拉上了,只有一小縫漏進來。是因為那個叫林梔的女孩。她的頭像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逆光的輪廓,揚起的長發,像一面旗幟。
我想,這大概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一個加了新微信好友的普通的夜晚。明天醒來,一切都會恢復原樣。我會去上課,去食堂,去教室,過著和昨天一樣的生活。
我不知道的是,從這個夜晚開始,我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窗外,四月的尾巴悄悄地劃**空,帶走了最后一絲春寒。梧桐樹的葉子在月光下輕輕搖晃,像在為即將到來的故事鼓掌。遠處,不知道誰在放歌,旋律隱隱約約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我閉上眼睛,讓那個旋律流過耳朵,流過大腦,最后消失在四月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