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兒子九歲生日那天，我端著親手做了六小時的蛋糕站在酒店門口，卻聽見他在包廂里說：“爸爸，你能不能讓媽媽別進來？她一來，月瀾阿姨又要不高興了。”
我丈夫陸京辭沉默了兩秒，說：“她畢竟是**媽。”
兒子立刻委屈：“可她只會管我寫作業(yè)、吃藥、穿外套。月瀾阿姨會陪我打游戲，會給我買限量球鞋。她才像我真正的媽媽。”
包廂里傳來一陣笑聲。
我低頭看著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奶油字：知白，媽媽永遠愛你。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我熬過剖腹產后的感染，熬過他每一次高燒，熬過陸京辭創(chuàng)業(yè)最難的五年，到最后，只熬成了他們父子眼里一個掃興的人。
于是我把蛋糕扔進垃圾桶，給律師發(fā)了一條消息。
“離婚協(xié)議準備好，孩子的撫養(yǎng)權我不要了。”
2
酒店的燈很亮，照得垃圾桶里的蛋糕像一場失敗的笑話。
奶油被摔散，草莓滾到地上，紅得像血。路過的服務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把外套扣好，平靜地擦掉手指上的奶油，像擦掉一段終于過期的婚姻。
包廂門沒有關嚴。
里面?zhèn)鱽黻懼兹杠S的聲音：“月瀾阿姨，爸爸說了，今天你坐主位。媽媽要是來了，你別理她，她最會裝委屈。”
沈月瀾輕輕笑了一聲：“知白，不能這么說**媽。她也很辛苦。”
“她辛苦什么？”兒子不滿地嘟囔，“她天天在家，又不用上班。爸爸才辛苦。你才辛苦，你剛回國，還要幫爸爸談項目。”
我站在門外，忽然想起早上六點，他從臥室沖出來，皺著眉問我：“媽，我的藍色球鞋呢？月瀾阿姨說今天穿那個好看。”
我說那雙鞋還沒做足弓墊，你的腳踝上周才扭過，醫(yī)生說不能穿。
他當場把書包摔在地上：“你就是見不得我開心！”
陸京辭從樓上下來，西裝領帶一絲不亂。他沒有問我為什么眼圈發(fā)紅，只看向兒子：“今天生日，別鬧。”
然后他轉頭對我說：“一雙鞋而已，你別什么都管。男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
我解釋醫(yī)生的叮囑，他已經低頭看手機。沈月瀾發(fā)來的消息彈在屏幕上，他嘴角微微松了一下，那是很多年沒給過我的溫柔。
我把準備好的藥盒放進兒子的書包，又把保溫杯遞給他。兒子沒接，轉身跑向陸京辭：“爸爸，我能不能坐你的車？我不想坐媽**車，車里全是中藥味。”
中藥是給他調脾胃的。
他三歲那年**反復，醫(yī)生說免疫力差，我連續(xù)三年沒睡過一個整覺。夜里他一咳，我就爬起來試水溫、拍背、測體溫。他小時候怕黑，只肯攥著我的袖口睡，攥到我整條胳膊發(fā)麻。
可現(xiàn)在他說，我的車里全是中藥味。
我沒有跟進去。
手機響了，是陸京辭。
“你到哪了？知白等著切蛋糕。”
我看著垃圾桶，語氣平靜：“我不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他似乎有些意外：“又怎么了？”
這個“又”字，像一根**進胸口。
在陸京辭那里，我所有難過都叫又怎么了。兒子頂撞我，是我太敏感；沈月瀾越界，是我不大度；他忘記結婚紀念日，是我沒必要計較；我發(fā)燒到三十九度讓他回來接我，他說正在陪客戶，而那天他其實陪沈月瀾去看展，也是我翻舊賬。
我說：“沒事，祝他生日快樂。”
“顧南星。”他的聲音沉下來，“今天是孩子生日，你別拿孩子撒氣。”
我忽然笑了。
“陸京辭，你是不是忘了，孩子生日，也是我生產九周年。”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九年前的今天，我從鬼門關里爬回來，產后大出血，血壓掉到醫(yī)生都變了臉。陸京辭在手術室外簽了三次**通知書。那時候他紅著眼說：“南星，只要你醒，我什么都聽你的。”
后來我醒了，他抱著皺巴巴的兒子站在床邊，說我們終于有家了。
可家這個字，原來會變。
我掛斷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半小時后，包廂的門被推開。陸京辭站在走廊盡頭，眉頭緊擰，像是終于意識到我真的沒進來。
沈月瀾跟在他身后，穿著白裙，手里牽著陸知白。
兒子看見我，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