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后巷，暴雨沖出一只紙箱。
里頭蜷著個小孩，臉白得不像活人。
我蹲下去摸他額頭，冰的，沒體溫。
他不哭不鬧，只拽著我胸前的工牌，死活不撒手。
我喂他溫水，他不喝。
掰開他嘴，兩顆尖牙還帶著血絲。
前男友追到后巷堵我，手電光照過來，那孩子一口咬斷了電線。
徐銘鑫踢翻紙箱罵我："你敢養這種臟東西，就等著給全城陪葬。"
我捂著那孩子的耳朵想跑，他忽然張嘴，喊了一聲。
不是媽媽。
是沈聽雨。
我三年前就死掉的名字。
**車的燈掃過來，我抱著他縮進墻角，渾身在抖。
這城里沒人該知道這個名字。
沒人。
1
"喬晚，你站那兒干什么？"
殯儀館值班室的燈劈過后巷，同事老孫端著搪瓷杯探出半個身子。
我攥緊懷里的紙箱角，背對著他。
"沒事，出來透口氣。"
"大半夜暴雨天透什么氣，趕緊進來，冷庫那邊又報警了，你去看看。"
老孫縮回去了。
我低頭看紙箱里那個東西。
他縮成很小一團，膝蓋抵著下巴，手指勾著我工牌的掛繩，指節青白，骨頭細得嚇人。
雨打在他臉上他也不眨眼。
我試著把工牌抽回來，他猛地收緊手指，抬頭看我。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的顏色，是灰的，淺灰。
我當時第一個念頭是這是個生病的小孩，被人遺棄了。
殯儀館后面就是條野溝，以前也撿過流浪貓，被福利院退回來的小孩偶爾也往這邊跑。
我脫了外套裹住他，抱起來。
輕得不正常，四五歲的個頭，抱著跟抱一捆干柴似的。
"你叫什么？家在哪？"
他不說話，腦袋歪著擱我肩膀上，涼。
我把他帶進值班室后面的雜物間，那里有張折疊床，平時我加夜班就睡那兒。
給他擦干頭發、換了件我的舊T恤當睡衣，他全程不吭聲，就那么盯著我看。
我泡了杯溫糖水遞過去，他把杯子推開了。
又拿了半塊壓縮餅干，他聞了一下，扭頭。
我有點急，蹲下去捧他的臉想看看他嘴里有沒有傷，他忽然貼過來，嘴唇蹭著我掌心。
涼的，很涼。
然后是舌尖，一下一下舔我手心那道舊疤。
那道疤是三年前留的。
我猛地抽手，他愣住，灰眼睛眨了一下。
"你……餓？"
他不點頭也不搖頭。
我走到值班室冰箱前，猶豫了三秒，拿出一袋冷庫備用的雞血。
倒進碗里端過去。
他低頭喝了，喝得很安靜，一滴都沒灑。
喝完抬起臉，嘴角一圈暗紅，沖我齜了一下牙。
兩顆尖的。
不是虎牙，是真正的尖牙，比正常犬齒長一倍。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
還沒等我反應，雜物間的門被踹開了。
徐銘鑫站在門口，渾身濕透，頭發貼著額角，手里攥著一把強光手電。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
他掃了一眼地上蹲著的小孩，眼神變了。
"這什么東西？"
"跟你沒關系，我們分了三個月了，你跟蹤我？"
"分手是你說的，房子錢你還沒還我。"
他舉起手電照那孩子的臉。
強光刺過去，小孩猛地歪頭，發出一聲低低的嘶。
下一秒，他躥起來，速度快過我眨眼，一口咬在手電的電線上。
咔嚓。
線斷了，火星子迸出來，手電滅了。
雜物間陷入黑暗。
徐銘鑫往后退了兩步，聲音開始發抖。
"喬晚，那是什么東西？"
"你走。"
"你瘋了——你在殯儀館養這種臟東西，你知不知道后果？"
他踢翻了門邊的拖把桶，水灑一地，踉蹌著往外跑。
跑到后巷口又轉頭，指著我吼。
"我會報警的，你等著，你和這東西一起死！"
雨聲蓋住了他后半截話。
我關上門，蹲下去。
那小孩已經回到折疊床邊，蜷成一團，嘴角還掛著電線外皮的碎屑。
他抬手扯了扯我的褲腳。
然后開口了。
聲音很小，像是嗓子壞了很久沒用過。
"沈聽雨。"
三個字。
我整個人跪坐在地上，后背撞到墻。
那是我的名字。
三年前喬晚還不存在的時候，我叫沈聽雨。
二十二歲，建工學院大三，那年冬天從實驗樓頂摔下去，宣告死亡。
后來活過來了，但沈聽雨沒有了。
活著的人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