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宴上，婆婆錢素芬端著紅酒杯站起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今晚的好戲開場了。
她拍了拍話筒，發出刺耳的聲響，滿廳的人安靜下來。
"各位親朋好友，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件大喜事要宣布。"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我們家念嫁過來三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我這個做婆婆的，嘴上不說，心里急啊。"
我坐在主桌，手里的筷子沒動。王海坐在我旁邊，一口一口喝著湯，好像他老婆正在臺上被人扒皮是件跟他無關的事。
"好在老天爺開眼，"錢素芬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哽咽，"海子他妹王萍，前些年犯了糊涂，跟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生了個孩子。那男的跑了，萍一個人帶孩子，苦得很。"
她頓了一下，環顧全場，確保每個人都在聽。
"我們念大度，主動提出來，要認樂樂做自己的兒子。從今天起，樂樂就是王家的長孫，是念的親生兒子。"
全場響起掌聲。有人沖我點頭，目光里是那種施舍給可憐人的善意。
主動提出來。
這五個字像一塊發了霉的抹布，糊在我臉上。
三個月前那場家庭會議上，錢素芬拍著桌子說的是什么？她說的是"蘇念你個不下蛋的母雞，王家不能斷在你手里，你要么生，要么就把萍萍的孩子抱過來養"。
我放下筷子，擦了嘴角。
王海終于開口了，壓低聲音："別鬧，給我點面子。"
我轉頭看他。他的領帶今天系的是酒紅色，三年了，我從沒見他這么精心打扮過。他的臉跟樂樂的臉重合在一起。一樣的眉骨，一樣的下巴弧度。
我笑了一下。
我沒鬧。我今天來，是來收網的。
三年前我嫁進王家的時候，以為自己撿到了寶。
王海長得體面，說話溫柔，結婚前每天一束花送到我公司樓下。我爸勸我查他家底細，我當時犯了天底下所有戀愛腦女人都會犯的毛病，覺得我爸勢利眼，覺得愛情不該用錢來衡量。
婚后第一年，王海說他想創業，讓我把嫁妝里的一百萬拿出來給他當啟動資金。我給了。
第二年，他說公司剛起步，讓我辭掉工作回家準備懷孕。他說等公司做大了，我就是老板娘，什么都不用操心。我信了。
第三年，我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婆的臉色從客氣變成冷淡，從冷淡變成刻薄。
"現在的年輕人啊，身體都被作壞了。"她在小區遛彎的時候跟鄰居說這些話，聲音大得隔著一棟樓都能聽見。
王海不勸**，也不安慰我。他回家越來越晚，有時候半夜才進門，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洗衣液味道。
我問他去哪了。
他說應酬。
我說你身上的味道不對。
他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你現在連我的衣服都要聞了？蘇念，你是我老婆還是我監視器？"
我沒再問。
那段時間，王萍開始頻繁往家里跑。她是王海的妹，比他小四歲，沒結過婚，在一家美容院上班。
她每次來都帶著一個兩歲的男孩。那孩子叫樂樂，白凈的，見人就笑。
錢素芬抱著樂樂的時候，臉上的慈祥是真的。她看樂樂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是兩個物種。
"萍萍命苦，被男人騙了。"錢素芬在飯桌上嘆氣，"那個男的跑了，連個名字都不知道。"
我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名字。
一個女人跟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生了孩子。這話說出來，在座的除了我，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勁。
王萍坐在王海對面，低頭給樂樂喂飯，眼睫毛長地垂著，一句話不說。
她從來不正眼看我。
不是那種妯娌之間的冷淡，是那種做了虧心事不敢對視的回避。
我那時候還沒反應過來。我只是覺得這家人有哪里不對。像一幅畫里藏了一根歪掉的線條，你說不出哪里錯了，但就是看著不舒服。
催生這件事在第三年的冬天徹底升級了。
錢素芬不再只是私下念叨。她開始打電話給我爸。
"親家公，念嫁過來都三年了，這肚子還沒消息，你們做父母的也不著急啊？"
我爸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說："我女兒身體好的，你兒子去查過沒有？"
錢素芬當場掛了電話。
從那天起，她逢人就說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