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初雪那晚，合租室友周娜把我花半個月工資買的取暖器搬進了她的主臥。
竹馬江景幫她插上電源，轉頭把一張薄毯扔在發著高燒的我身上：“娜娜有重度抑郁癥，受不了凍，你從小身體底子好，抗凍，別跟她計較?！?br>第二天公司公布轉正名單，原本屬于我的唯一名額變成了周娜。
江景以部門主管的身份把我叫進辦公室：“你抗壓能力強，大不了明年再考，娜娜要是被淘汰會尋死的。”
可那是他陪我熬了三個通宵才改好的圖紙。
我盯著他們無意間露出的同款情侶對戒，笑了。
我從包里抽出那份對手公司拋來的總監級入職協議，連同帶走核心客戶的離職報告，重重拍在他的臉上。
1.
江景猛地站起來，一把扯過臉上的紙。他看清抬頭的字，臉漲得通紅，把紙重重摔在桌上。
“沈安安，你鬧脾氣也要分場合！”他指著門外，“名額是部門綜合考量的結果，你賭氣去星躍？那家公司天天壓榨人你不知道？”
周娜捂住胸口，急促地喘著氣。她伸手拽住江景的衣角。
“景哥，都怪我。我不該占姐姐的名額，你把名額還給她吧。我這種有病的人，不配留在大城市?！?br>江景反手握住她的手。兩枚對戒在日光燈下碰出細微的聲響。
他轉頭看我。
“沈安安，你看看娜娜被你逼成什么樣了？”江景皺起眉頭，“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自私？”
我站在原地沒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江景松開周娜，走近兩步，雙手壓著桌子。
“離職報告我壓下?；厝懸环輽z討，明天照常來上班，給娜娜當副手?！?br>我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入職協議，用大拇指抹掉上面沾到的灰塵。
“不用你壓?！蔽已氏潞韲道镆驗榘l燒涌上的干澀，“辭職信我已經群發給了總監和HR*P?！?br>江景愣住，盯著我。
“這份圖紙你拿去哄她?！蔽夷弥鴧f議書轉身，“希望她這輩子都能靠你活下去?！?br>我走出辦公室，拖出一個空紙箱，把桌上的筆記本和文件夾往里扔。
大辦公區的鍵盤敲擊聲停了。幾個人轉頭看著我。
江景快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紙箱。
“安安，夠了?！彼麎旱吐曇?，“我剛買了一套你最喜歡的盲盒放在你抽屜里，就算替娜娜補給你的。你要是現在走，競業協議會卡死你，你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我甩開他的手，拉開右邊的抽屜，拿出那套未拆封的盲盒。
我走到過道，把盒子直接扔進了有害垃圾桶。
“江景，我的圖紙里有三十四個只有去過工地實測才知道的隱蔽管線數據?！蔽页槌鲆粡垵窠聿潦?，“既然你覺得周娜配得上這個名額，那這個爛攤子，你們自己兜著。至于房租，不勞你費心?！?br>晚上九點，我推開合租房的門。
客廳茶幾上丟著幾個吃剩的外賣盒。我放在次臥桌上的那幾本**外文建筑資料，被撕下來幾頁，正鋪在餐盒底下墊著，紙面上浸透了**的油漬。
主臥的門敞著，我買的那臺取暖器在里面呼呼地吹著熱風。
周娜坐在沙發上。她看見我，立刻把腿縮起來，拿起手機撥通了江景的視頻。
“景哥，安安姐回來了?！彼龑χ謾C大聲喊，“她的眼神好可怕，我心跳得好快，我又想拿刀片了。”
手機里傳出江景急躁的聲音：“安安！你別刺激她！我馬上過來！”
我徑直穿過客廳，走進次臥。
我拉出最大的行李箱，把衣柜里的衣服和桌上的電腦設備全裝進去。拉上拉鏈，我推著箱子走出來。
周娜還舉著手機坐在那。
我把一張房租押金收據拍在茶幾上。
“我要退租?！蔽覔芡ǚ繓|的電話，“我那半押金不要了，今晚搬走，剩下的水電費讓她自己結。”
掛斷電話，我拖著箱子走向大門。
周娜愣在沙發上，屏幕里的江景還在喊：“沈安安，你發什么瘋！”
我帶上門，把他的聲音隔絕在門內。
凌晨十二點，新租的單身公寓。
我咽下兩片退燒藥，打開電腦。
星躍設計的總監發來一封加密郵件。附件是核心客戶“華耀地產”的售樓處招標書。
在舊公司，江景把這個項目直接掛在周娜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