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海邊。
我隨手救了一條擱淺的黑色小魚，扔回海里，轉身就忘了。
十年后，我最愛的女人，親手把我推進萬丈深海。
冰冷的海水灌進肺里，意識一點點消散。
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那一刻——
深海之下，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正朝我狂沖過來。
它等了我十年。
從未離開。
第一章
海風裹著腥味，灌進祁衡的鼻腔。
游艇在夜色中微搖晃，海面漆黑一片，看不見底。
"瑤，生日快樂。"
祁衡把那條鉑金項鏈遞過去，鏈墜是一顆藍色海洋之星，他攢了三個月工資。
江瑤接過項鏈，指尖摩挲了一下那顆藍寶石。
她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一樣溫柔，彎著眼角，唇瓣微翹。
"阿衡，你對我真好。"
祁衡心口一熱，剛想說什么，身后甲板上傳來腳步聲。
皮鞋敲擊金屬地板，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程硯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祁衡愣住了。
"你怎么在這？"
程硯沒看他，徑直走到江瑤身邊，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是第一次。
祁衡的大腦嗡地一聲炸開，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進顱骨里，什么都聽不清了。
江瑤沒有掙開。
她靠在程硯肩上，仰頭看了祁衡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閃躲。
只有憐憫。
"阿衡，我和程硯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
比他們在一起的兩年，還要久一年。
"我接近你，是硯哥的意思。"江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祁氏航運的股權，**留給你的那些……我們需要。"
祁衡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說什么？"
程硯終于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在看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螞蚱。
"祁衡，****事，本來不用牽扯到你的。"程硯開口了，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惋惜，"但你太固執了，死活不肯轉讓股份。"
祁衡的指尖在滴血。
是項鏈盒子的邊角刺進了掌心，他渾然不覺。
"我爸**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變了調，像破碎的琴弦，"三年前的船難……是你？"
程硯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因為江瑤已經松開了他的手臂，朝祁衡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她走到祁衡面前，抬手，指尖抵住了他的胸口。
"阿衡。"
她的聲音和第一次喊他時一模一樣。
溫柔，甜蜜，帶著笑意。
"下輩子別那么容易相信人了。"
一股力道從胸口傳來。
祁衡的后背撞上船舷，重心瞬間失去。
天旋地轉。
視野里只剩下江瑤的臉——逆著月光，帶著笑。
然后，海面砸在他背上。
冰冷。
徹骨的冰冷。
海水從口鼻灌入，肺葉像被利刃絞碎。
他掙扎。拼命蹬腿。
但船已經開遠了。
馬達聲碾碎海浪，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黑暗從四面八方包裹上來。
祁衡的意識一點點模糊。
他不會游泳。
江瑤知道。
她知道的。
手腳的力氣在抽離，像有什么東西從他體內被一點抽走。
咸澀的海水填滿胸腔，疼得他整個身體蜷縮起來。
他在下沉。
不斷地下沉。
光消失了。聲音消失了。溫度消失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壓力，像一只巨手，把他往深淵里按。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
腳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動。
海水突然劇烈翻涌。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下方托住了他。
溫熱的。
帶著某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祁衡最后的意識里，看見了一只眼睛。
很大。
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著他的倒影。
那只眼睛里，有光。
帶著十年未變的溫馴。
第二章
祁衡醒過來的時候，嘴里全是鐵銹味。
他趴在一塊礁石上，衣服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冷得他渾身發顫。
天蒙蒙亮。
海面平靜得不像昨夜發生過任何事。
他撐著礁石坐起來，胃里一陣痙攣，哇地吐出一灘海水。
喉嚨像被砂紙打磨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般的刺痛。
活著。
他活著。
祁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里嵌著血痂，掌心有一道被項鏈盒劃開的口子，已經被海水泡得發白。
怎么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