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的清晨------------------------------------------，青石城就已經醒了。，如同被巨人遺忘在群山褶皺里的一粒石子。城墻由青黑色的山石壘成，不高，也**，剛好能擋住偶爾從深山里竄出來的野獸。城里人口不足十萬，多半是采石匠和藥農，世世代代跟石頭和草藥打交道。青石城的石頭好，質地細密，敲起來有金石之聲，據說城里出產的青石碑，能賣出三百里外的黑水鎮。至于那些長在懸崖上的青巖草，更是煉制培元丹的主藥，每年開春，都有外地的藥商趕著車隊來收。。，他正拿著一把比他還高的竹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磐石武館前院的青石地面。掃帚劃過石板的聲響很輕，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晨曦剛剛漫過東面的山頭，給武館的灰瓦頂上鍍了一層淡金。炊煙從后院廚房的煙囪里裊裊升起，在晨風里散成若有若無的霧氣。“嘿！哈！”，二十來個弟子已經站成兩排，正在練拳。他們的拳頭砸在晨風里，衣袂獵獵作響。站在最前面的是大師兄趙虎，地元境中期的修為，一拳打出，空氣里隱隱有風雷之聲。后面的師弟們跟著他的動作，雖然聲勢差了不少，但也虎虎生風。，一邊偷偷拿眼去瞟。，動作機械地來回。他的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練武場。大師兄那一拳是怎么發力的？腰是怎么擰的？腳是怎么蹬地的？他全都看在眼里，然后默默記在心里。“掃地就好好掃地，眼睛往哪兒看呢？”。葉塵手一抖，差點把掃帚扔出去。他回頭，看見雜役房管事王麻子正站在廊下，叉著腰瞪他。王麻子臉上有幾顆麻子，四十來歲，也是雜役出身，但管起雜役來比誰都狠。“王管事，我這就掃。”葉塵低下頭，手上加快了動作。，從他身邊走過去，留下一句：“一個雜役，也配看練功？”，指節微微發白。，繼續掃地。掃帚劃過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陽光漸漸鋪滿院子，把練武場上的身影拉得很長。那些師兄們滿頭大汗，臉上卻帶著興奮的光。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太陽底下練功，可以大聲喊出來，可以讓汗水肆意流淌。而葉塵只能彎著腰，像一條伏在地上的影子。。因為他知道，能站在這里，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磐石武館坐落在城西一條破巷子的盡頭。門臉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牌匾，寫著“磐石”兩個大字，漆皮已經斑駁脫落。推門進去，先看到的就是前院這片練武場。青石鋪地，中間磨出了一個大大的凹陷，那是幾十年來無數弟子踩出來的痕跡。場地四周擺著石鎖、石擔、木人樁，墻根立著幾排兵器架，架上的刀槍劍戟都生了銹。
練武場正對著正堂。正堂三開間，門常年敞著，里面光線昏暗。正中供著磐石武館歷代祖師的牌位，密密麻麻排了好幾層，最上面那塊寫著“開派祖師林磐石之位”。牌位前面，供著一張香案，香案上放著香爐，爐灰積了厚厚一層。
但最扎眼的，是正堂中央擺著的那塊石頭。
那是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石墩，通體烏黑，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無數人摸過、敲過。它就這么立在正堂中間，與周圍的牌位、香案、**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讓人覺得它就該在那兒。石墩上方懸著一塊匾，寫著“堅如磐石”四個字，筆力蒼勁，鐵畫銀鉤。
據說，這是開派祖師林磐石年輕時偶然所得。當時祖師還只是個采石匠，在深山里發現這塊黑石頭，覺得有異，便將它背回了家。后來祖師開創磐石武館，這塊石頭就成了鎮館之寶。但一百多年過去了，誰也沒看出它有什么特別之處。
太陽漸漸升高了。
練武場上的弟子們收了拳，三五成群地散開。有的去井邊打水沖涼，有的回房換衣裳，有的圍著大師兄問這問那。葉塵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他得在師兄們吃完早飯之前把院子掃完，然后去后院幫忙劈柴挑水。
他把最后一堆塵土掃進簸箕，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晨光已經完全照亮了武館，照在這座破舊但不失氣度的院落上。正堂里，那塊黑色磐石安靜地立在暗影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院子里的一切。
葉塵端起簸箕，最后看了一眼練武場。剛才大師兄打拳的位置，石板上隱約能看見一個淺淺的腳印。他的目光在那個腳印上停留了兩秒，然后轉身，快步朝后院走去。
身后，正堂里的磐石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葉塵沒有看見。他正忙著去趕下一趟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