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進柳平家那天，樓下王嬸拉住我**手，壓低嗓子說了句：“你家閨女條件不差，怎么找了個死老婆的？”
我媽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我拎著行李箱從車里下來，假裝沒聽見。
王嬸看見我，又換了副笑臉：“喲，蕎回來啦？新婚快樂啊！”
“謝謝。”
我沒多說。
搬家公司的師傅把最后兩個箱子搬上三樓，柳平從屋里出來接，手上還沾著洗潔精泡沫。
“東西先放客廳，我給你收拾出一個衣柜。”
他說話還是大學時那個樣子，不緊不慢，溫吞水一樣。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六歲，馬尾辮，抱著一本繪本，看都沒看我一眼。
柳星。
柳平的女兒。
也是他前妻江雪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星，叫人。”柳平輕聲提醒。
小女孩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你好。”
語氣平得像在背課文。
我蹲下身，把從超市買的草莓味棒糖放在茶幾上。
“我叫譚蕎，以后住在這里，有什么想吃的隨時跟我說。”
她終于抬了一下眼。
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我，表情沒什么變化。
“我不吃糖，對牙齒不好。”
“那餅干呢？”
“也不吃。”
柳平在旁邊有點尷尬，搓了搓手：“她……慢熱，你別介意。”
“沒事。”
我笑，站起來。
小孩不親近正常。她親媽走了才兩年，突然來個陌生女人住進家里，換誰都得有個過程。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打開主臥的衣柜。
右邊那一排明顯是女式衣服，疊得整整齊齊，薰衣草香包的味道還在。
還有幾只**，一條絲巾，一個舊化妝包。
江雪的東西。
柳平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復雜：“我……之前想收的，一直不知道放哪。”
“我來。”
我找了個干凈的收納箱，把那些衣服一件折好放進去。**、絲巾、化妝包、幾本她看過的書、一個筆記本——上面寫著***的教案。
我把箱子封好，用記號筆在外面寫了三個字：星媽。
“放儲物間吧，星長大以后，想看隨時能看到。”
柳平看著那個箱子，喉結動了一下。
“謝謝你。”
“這有什么好謝的。”
我把箱子推到床底臨時存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些東西是屬于這個家的記憶，不是我的障礙。
我嫁的是柳平這個人，不是要跟一個去世的人爭位置。
晚飯是柳平做的，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一個蛋花湯。
星坐在餐桌前，只夾西蘭花。
“不吃肉？”我問。
“媽說蔬菜有維生素。”
“**媽說得對，但排骨有蛋白質，長高要吃的。”
她猶豫了一下，自己夾了一塊排骨。
嚼了兩口，沒說話，但又夾了第二塊。
柳平沖我笑了一下。
我心想，慢慢來吧。
吃完飯我洗碗，柳平給星洗澡講故事。
九點半，小孩睡了。
我坐在客廳，打開手機看消息。
阿珍發來微信：怎么樣？那小孩好相處嗎？
我回：還行，沒哭沒鬧，就是不太搭理我。
阿珍：正常，你別急。對了，那個動畫改編的合同下周能簽嗎？編輯催了三次了。
我看了眼客廳角落星的小書架——上面插著十幾本繪本，其中三本封面我太熟悉了。
《星星的第一次旅行》《星和大鯨魚》《星星去北極》。
作者欄印著：蕎麥。
那是我的筆名。
也是我沒跟柳平提過的另一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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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就醒了。
新家的床沒睡慣，被子帶著陌生的洗衣液味道。
柳平已經起了，在廚房煮面。
“你起這么早？平時幾點上班？”
“八點半到公司就行。”他把一碗清湯面推到我面前，“星七點二十要送去學校，我順路。”
“以后我送吧，你公司遠，早高峰堵。”
“不用，你——”
“我在家畫，時間自由。”
他看了我兩秒，沒再推。
七點十分，星從房間出來，背著小書包，看見我坐在餐桌旁，腳步停了一下。
“早上好。”我說。
“……早上好。”
比昨天多了兩個字的停頓。
柳平送星出門，我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屋子里。
十二年前的大學宿舍里，柳平是隔壁系那個永遠坐在圖書館角落安靜寫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