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眼時(shí)，滿目紅綢。
鳳冠壓得我頸椎發(fā)疼，九尾鳳釵垂下的流蘇擋住半張臉。
禮官扯著嗓子喊：“皇后升座，百官朝拜——”
臺下黑壓壓跪了一片。
而蕭衍站在龍椅前，正朝我伸出手。
眉眼溫柔，唇角帶笑，仿佛是世上最深情的少年郎。
我的血一下子冷了。
前世，就是這雙手，把我扶上后位，十年后再親手遞上三尺白綾。
他笑著說“清梧，朕許你一世無憂”，轉(zhuǎn)頭就給我沈家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一個(gè)不留。
我父親的頭顱掛在午門上時(shí)，他正在貴妃宮里飲酒。
我大哥被五馬**時(shí)，他升了我家世仇的官。
我十三歲的弟弟被砍頭時(shí)，刀太鈍，砍了三下。
我全都記得。
而現(xiàn)在，他正對我微笑，等著我走向他，走向那個(gè)浸泡在血里的后位。
我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掐進(jìn)掌心，掐出一道道血印。
這一世，后位我不要了。
你的皇位，你也別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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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梧。”
蕭衍的手還在半空。
他穿著玄色龍袍，金線繡的龍紋在燭火下微微發(fā)光，襯得整個(gè)人如芝蘭玉樹。
他微微皺眉：“愣著做什么？百官都在等你。”
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丹陛之下。
戶部尚書周庭之，跪在最前排。
前世帶頭**我父兄“克扣軍餉”，查抄沈家時(shí)連我**嫁妝箱子都搬走了。
兵部侍郎趙桓，跪在周庭之身后。
此人親手偽造“沈家通敵密信”，是我滿門性命的直接兇手。
還有御史臺的張茂，禮部的孫儉。
一張張臉，我都記得。
前世他們跪在這里，看我被冊為皇后，恭恭敬敬。
十年后他們同樣跪在這里，看太監(jiān)宣讀蕭衍將我賜死的圣旨。
“皇后！”禮官提高了聲音，“請皇后升座——”
我抬手，按住太陽穴。
身子往側(cè)邊一軟，九尾鳳釵撞在玉石欄桿上，叮的一聲脆響。
“娘娘！”旁邊的宮女嚇得臉都白了。
我沒倒在地上，我算好了角度，倒在了蕭衍懷里。
他身上龍涎香的氣味涌進(jìn)鼻腔，熟悉得令人作嘔。
前世我為這個(gè)氣味神魂顛倒，后來才知道，他身上的香囊是我大哥從西域帶回的貢品。
大哥在邊境苦寒十年，用它換了蕭衍一句“沈家忠良”的評語。
多么廉價(jià)的忠良。
“清梧？”蕭衍扶住我，掌心貼在我腰側(cè)。
他的手指冰涼，隔著幾層衣料都能感覺到。
“陛下……”我抓住他的衣袖，聲音虛得像一縷煙，“臣妾……臣妾身體不適……”
話說一半，眼睛就閉上了。
呼吸放平。
殿中一片死寂。
我能感覺到蕭衍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像一把鈍刀，刮過去，又刮過來。
三息。
五息。
“傳太醫(yī)。”他終于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大禮暫停。”
我被他打橫抱起。
鼓樂聲重新響起，蓋住了朝臣們的竊竊私語。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嘴角微微揚(yáng)起。
蕭衍，前世你用一個(gè)后位換了我沈家滿門的命。
這一世，后位我不要，你的皇位也別要了。
鳳儀宮中燃著安神香。
太醫(yī)跪在床邊診脈，手指搭在我腕上，抖了又抖，就是不說話。
“如何？”蕭衍站在窗前，逆光的剪影拉得頎長。
“娘娘……”太醫(yī)擦汗，“娘娘脈象虛浮，似是近日操勞過度，加之……”
“加之什么？”
“加之娘娘體弱，氣血不足……”
我在心里給太醫(yī)記了一筆。
前世也是他，說我“體弱不宜生育”，蕭衍便順理成章納了貴妃，三年抱倆。
“那就是沒大礙。”蕭衍轉(zhuǎn)身，“下去開方子。”
太醫(yī)如蒙大赦。
殿中只剩我們兩人。
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我的額頭。
我側(cè)開頭，他的手頓在半空，停了片刻，收了回去。
“清梧，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的聲音沉下來，“****都在看著，你卻在殿前暈倒。”
我睜開眼，對上他的視線。
“陛下是在怪臣妾？”
“……朕只是擔(dān)心你。”
他垂下眼睫。
這張臉無論看多少遍都極具**性，眉骨高挺，眼尾微挑，薄唇抿著的時(shí)候自帶三分委屈。
前世我每回見他這副模樣，心就軟了。
但他這副表情可以和貴妃**、也可以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