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四點十七分，**把最后一個 *ug 調通的時候，實驗室只剩她一個人。
顯示器右下角彈出一行綠字，測試全過。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成了。這套算法她和它耗了十一天，前面九天都跑不出顧嶼要的那個精度。
她伸了個懶腰，胳膊抬到一半，肩膀那根筋咔地響了一下。
實驗室里很安靜，只有幾臺機器的風扇在轉，嗡嗡的。窗外天還黑著，對面樓一扇燈都沒有。**看了眼時間，四點十七，離天亮還有兩個鐘頭。
桌上擺著兩個空的紅牛罐子，一盒吃了一半、早就涼透的鴨脖，還有顧嶼的那臺筆記本——她自己那臺舊本子跑不動這個模型，風扇一響就死機，是借他的。
這十一天，她基本住在這間實驗室。白天上課，晚上來這兒趕，趕到后半夜，趴桌上瞇一會兒，天亮再回宿舍。她瘦了一圈，宿舍的人都說她氣色差。**視頻的時候也念叨，問她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她沒敢說她在給誰賣命。**要是知道女兒熬成這樣，是給一個掛著別人名字的項目，非心疼死不可。
代碼、數據、實驗記錄，她一樣樣整理好，打了個包。文件夾的名字，顧嶼早就起好了：《顧嶼_畢業設計_終版》。
她沒改。三年了，她習慣了。
她給顧嶼發了條微信:調通了，精度比要求高了 2 個點。我把東西放你電腦桌面了。你明天組會能用。
發完，她趴在桌上瞇了一會兒。沒敢真睡，怕睡過去趕不上六點的早班。她還得回宿舍洗個澡，八點有節專業課。
顧嶼沒回。
也正常，這個點誰不睡。
六點鐘，天蒙蒙亮。**抱著他的筆記本，鎖了實驗室的門，往宿舍走。十二月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她路過一教那棟樓，樓下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
她想給顧嶼帶個早飯。他不愛吃食堂，愛吃便利店那種關東煮，尤其愛里頭的魚丸。
她進去，挑了魚丸、玉子、一根油豆腐，又給自己拿了個最便宜的**。結賬的時候,她順手看了眼手機——顧嶼還是沒回。
她想，他大概在睡。便利店離他宿舍樓近，她拐個彎，給他送樓下，讓宿管阿姨代收，他起來就能吃到熱的。
走到男生宿舍那棟樓下，**抬頭數了數樓層，找顧嶼那間——四零三，靠左第二個窗。
那個窗，亮著燈。
這個點亮燈不稀奇，敢due的多。**沒多想，掏出手機想喊他下來。
就在這時，四零三的窗簾被人拉開了一道縫。
是個女生。
**站在樓下，仰著頭，一動沒動。
那女生她認得。大二的，江念，上學期社團納新她見過，長得很乖，笑起來有兩個梨渦。此刻江念只穿了件男生的白襯衫——**太眼熟那件襯衫了，是她去年生日送顧嶼的，斯凱奇那家店買的，打完折兩百九。
江念探出半個身子，伸了個懶腰，回頭還跟屋里的人說了句什么，笑了。兩個梨渦。
屋里的人也湊過來，從背后攬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那個姿勢，**太熟了。大一大二，顧嶼就是這么從背后攬她的，下巴擱她肩膀上，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去吃宵夜。
是顧嶼。
**手里那袋關東煮，還冒著熱氣。塑料袋口她扎得緊緊的，怕湯灑。她還特意多要了一份蘸料，魚丸蘸甜辣醬，顧嶼就好這一口。
她站在樓下，仰著頭。十二月的風往她脖子里灌，她沒動。
她腦子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不是"他怎么能這樣"，而是——四零三那間宿舍，暖氣片不熱，靠窗那個位置最冷。她想，江念就穿那么一件襯衫，不冷嗎。
想完這個，她才覺得荒唐。都這時候了，她操心的還是冷不冷。
她站了大概有半分鐘。然后她低下頭，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抬頭看了看那個窗。
她沒喊。
她轉過身，慢慢往回走。走到樓下那個垃圾桶邊，停了一下，把那袋關東煮，連同自己那個還沒拆的**，一起扔了進去。
湯汁從袋子破口里滲出來，在垃圾桶邊緣洇開一小片，很快被風吹得結了層薄殼。
回宿舍的路上，她經過那棟一教。便利店的燈還亮著，玻璃門上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