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楠是在一個周五的晚上跟我提的分手。
地點是我租的那間十五平的隔斷房。
她坐在床沿，我坐在電腦椅上，手里還端著泡面。
她說周錚，我們分手吧。
我筷子停了一下，以為她在開玩笑。
她沒笑。
她說你看你自己，二十八歲了，租著隔斷房，打著一萬出頭的工資，每天回家就是打游戲泡面外賣，周末睡到下午一點。
我說我不是上個月剛給你買了口紅嗎。
她站起來。
你就是這樣的人，永遠覺得現狀挺好。
我跟你在一起三年，看不到任何未來。
她走的時候沒摔門。
輕輕帶上的。
那聲響比摔門還讓人難受。
泡面坨了。
我坐在那兒愣了很久，最后把面倒進垃圾桶，游戲也沒打，盯著天花板到凌晨三點。
凌晨三點半，我突然從床上坐起來。
沒上進心是吧。
咸魚是吧。
行。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噼里啪啦打了一串：
四點半起床。跑步十公里。冷水澡。不點外賣。不打游戲。每天背五十個單詞。每周看兩本書。考下PMP證。
我看著這個清單，覺得自己跟瘋了一樣。
但我就是想干。
不為蘇楠，就為我自己這口氣。
四點半鬧鐘響的時候，窗外還黑著。
我掙扎了三秒鐘，咬著牙爬起來。
換上唯一一雙跑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推開門的那一刻，走廊里安靜得嚇人。
我躡手躡腳下樓，推開單元門，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臉。
十一月的凌晨，路燈昏黃，連環衛工都還沒出動。
我開始跑。
跑了大概八百米，肺就開始燒。
腿像灌了鉛，膝蓋每一步都在**。
我上一次跑步，大概還是大學體測。
四年前。
到三公里的時候，我扶著路燈桿干嘔。
胃里翻江倒海，昨晚沒吃東西，吐出來的全是酸水。
有個遛狗的大爺路過，看了我一眼，牽著狗繞道走了。
我彎著腰，覺得自己像條快死的狗。
但我沒往回走。
我繼續跑。
拖著兩條不聽使喚的腿，一公里一公里往前蹭。
到第七公里的時候，天蒙蒙亮了。
我整個人已經不像人了。
汗把T恤浸透，臉色煞白，呼吸聲像拉風箱。
終于跑完十公里，我癱在小區花壇邊上，大口大口喘氣。
這時候隔壁樓的張大媽推開窗戶探頭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聽見她對著屋里喊：
老李！老李！樓下那小伙子是不是被人打了！要不要報警！
我：？
我掙扎著爬起來，沖著樓上擺手。
大媽！我沒事！我跑步！
張大媽顯然不信。
一個年輕人凌晨四點多在花壇邊躺著，渾身是汗，臉色慘白。
她堅定地拿起了電話。
五分鐘后。
一輛**停在小區門口。
兩個年輕**走過來看著我。
先生，有人報警說你被襲擊了？
我靠著花壇，欲哭無淚。
我真的只是在跑步。
**看了看我——油膩的中長發貼在額頭上，廉價T恤濕成抹布，跑鞋開了膠，整個人狼狽得像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
他倆對視一眼。
那眼神我讀懂了。
這人怕不是精神有點問題。
做完筆錄，確認沒有刑事案件之后，他們走了。
張大媽在樓上嘟囔了一句：現在年輕人不睡覺凈搞些有的沒的。
我回到出租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滿臉通紅，頭發打綹，T恤上洇出白色鹽漬。
丑到極致。
但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打開水龍頭。
冷水。
十一月的冷水澆在頭頂，我整個人抖了一下，差點跳起來。
牙齒咯打顫，皮膚上瞬間起滿雞皮疙瘩。
我咬著牙撐了三十秒，關了水。
看著鏡子里那個哆嗦的自己。
第一天，完成。
接下來六天，我每天四點半起床。
跑步從最初的邊跑邊吐，到勉強能完整跑完。
膝蓋疼了三天，小腿肌肉硬得像石頭，下樓梯的時候能把自己摔死。
但我沒停。
公司里倒是沒人發現什么異常。
畢竟我只是一個后端組的普通程序員，工位在角落里，除了組會基本沒人理我。
但第七天的時候，出事了。
趙鵬發現了。
趙鵬是我隔壁工位的同事，全公司最八卦的人。
情報能力堪比中央情報局在編人員。
誰離婚了誰懷孕了誰跟誰出差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