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走進建華集團大樓的那天，穿了一件灰撲撲的格子襯衫，頭發扎成馬尾，********。
素顏。沒化妝。背了一個帆布包，里面裝著一個保溫杯和一袋蘇打餅干。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剛從學校畢業的財務小菜鳥——怯生生的，不起眼。
前臺小姑娘抬頭看了她一眼："新來的實習生？"
"嗯。財務部。"姜棠笑了笑，笑得有點拘謹，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應屆生。
"工牌在這，電梯右手邊。食堂在地下一層，十一點半開飯。"
"謝謝。"
姜棠接過工牌，上面印著"財務部 核算員 姜棠"。她低頭看了一眼——名字是真的，照片是真的，其余全是假的。
她不是實習生。
她是德信會計師事務所的高級審計師，從業三年，專攻企業財務舞弊調查。三年里查過十七家公司，幫投資人追回過被轉移的資產，把六個做假賬的老板送進了監獄。在業內，她有個外號——"賬本獵犬"。
建華集團，是第十八個。
也是她等得最久的一個。
電梯到十七樓。財務部。格子間。
姜棠在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桌面很干凈，只有一臺電腦、一個筆筒和一盆綠蘿。綠蘿有點蔫了，大概是上一個坐在這里的人留下的。她伸手撥了撥葉子。
打開電腦，輸入密碼。
屏幕上彈出公司內網的歡迎頁面。董事長周建華的頭像掛在首頁，穿了一件深藍色西裝，笑得一臉正氣，配了一行大字："誠信為本，共創未來。"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熱烈祝賀建華集團成立二十五周年。"
姜棠盯著那行"誠信為本"看了三秒。
誠信為本。
呵。
十二年前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她打開一個Excel表格，開始工作。
表面上——她在整理應**款明細。按月份、按客戶、按金額排序。標準的核算員日常操作。
實際上——她在倒推資金流向。從應**款的異常科目出發，逆向追蹤每一筆大額資金的來龍去脈。
這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三年審計生涯，十七家公司，她見過太多花招。虛增收入、隱瞞負債、關聯交易輸送利益、空殼公司轉移資產……手段千變萬化，但有一個共同點——做假賬的人，永遠不可能把每一筆都抹干凈。
總會留下痕跡。就像犯罪現場總會留下指紋。
只要你知道去哪里找。
姜棠知道。
她在這棟樓里要找的東西，只有一個——十二年前，那筆把父親送進監獄的假賬。
三千萬。被做成了"姜遠山挪用**"的證據。
但那三千萬——不是她爸拿的。
是誰拿的，她心里清楚。就是首頁上那位笑得一臉正氣的"誠信企業家"。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需要先在這家公司扎下根。取得信任。拿到權限。然后一筆一筆地翻。
慢慢來。
她有的是耐心。
第二章 第一筆異常
入職第三天。
姜棠已經摸清了財務部的基本運作。財務部一共十二個人，分成三個組：應收組、應付組、**組。她名義上屬于應收組，但因為ERP系統正在升級，她的"工作"其實是配合德信事務所做系統數據遷移。
這個身份給了她一個天然的便利——她可以合理地接觸大量財務數據。
第三天下午，她在整理應付賬款的時候，發現了一筆異常。
一筆230萬的預付款，流向一家叫"錦程貿易"的公司。合同編號JC-2021-0847，備注是"設備采購"。
采購設備，230萬。金額不算特別大，在一家年營收二十億的公司里屬于正常范圍。
但姜棠注意到了兩個細節。
第一——這筆預付款的支付日期是2021年6月15日。而對應的設備入庫單日期是2021年9月20日。中間隔了三個月。設備采購從付款到入庫，三個月太久了。除非是進口大型設備——但合同上寫的是"辦公自動化設備"。什么辦公設備要等三個月？
第二——錦程貿易。
姜棠盯著這四個字，手指停在鍵盤上。
錦程貿易。
她太熟了。熟到做夢都會夢到這個名字。
十二年前，就是這家錦程貿易向檢察院舉報了她爸。舉報材料上蓋著錦程貿易的公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