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上元夜，鎮國公府產房被偷梁換柱——我在嶺南犯官堆里長大。
外室女頂著我的名分裝了十六年心疾。我爹早知真相卻壓著，我娘把母愛全喂了假貨，我哥護她護得誰碰咬誰。
我回府那天，沈月柔正倚在梨樹下咳得花瓣掉滿肩，還笑著給我留了及笄宴第三席：“表妹從嶺南來，多見見世面。”
我沒哭沒鬧，只把玩著那塊“欽犯顧”的木牌。
及笄宴那天，我掀了整桌菜。
“心疾是裝的，產婆是你買通的，蘇姨娘——你繡莊的銀絲炭，還認得么？”
1.
我被沈忠領進鎮國公府角門時，府里正搭及笄禮的彩棚。
行囊里半匣舊卷宗，還有塊"欽犯顧"的木牌，是養父咽氣前塞的。
"大小姐，國公吩咐瞞著夫人，就說您是嶺南遠親，來幫著理及笄禮的席面。"沈忠低聲，"西角院那間原先是小廝住的，您先將就——"
"就那兒。"
我擱下行囊。
沈忠走了沒半盞茶，廊下有人笑。
"嶺南來的？"
沈月柔倚在門框上，左手按心口，咳了兩聲。
眼尾那顆小痣我認得——養父的舊檔里畫過，蘇氏也有一顆，位置一樣。
"父親沒說要瞞你呀？"
她走進來，掃我那破行囊。
"他沒工夫跟我說這些。"
"及笄禮后我讓景之給你換東跨院。"她笑得軟，"住這種地方，外人該笑話國公府苛待親戚了。"
"不必。"
"我住慣嶺南的柴房，比這寬敞。"
她笑凝了一瞬，又軟下去：
"你這人真有意思。及笄禮第三席給你留著，挨著裴家老**。別說是表妹，夫人受不住，就說……父親那邊遠親的孩子，來幫忙的。"
她手腕抬起來理簪子，袖口滑上去一道淺疤。
"你那心疾，"我瞅著她按心口的姿勢，"是裝的吧。"
她手頓了頓。
"……嶺南的犯官，還教你號脈？"
"教了一點兒看人的功夫。"
我從行囊里抽了半頁紙。
"王劉氏的兒子去年八月往京城走的貨單，蘇氏繡莊的印。你要看看么？"
沈月柔的手從心口放下來。
"……父親告訴你的？"
"我自己查的。"
我把紙卷回去。
"裝了十六年，也不差這一會兒。"
她盯了我半晌，轉身走。
到門口停了停，沒回頭：
"及笄禮，別亂說話。夫人身子不好，禁不起嚇。"
"她是**么？"我問。
她腳步頓了頓，笑了聲，涼的：
"沈知寧，你不吵不鬧的，原來是等著咬人呢。"
"彼此彼此。"
2.
面吃到一半，沈景之推門進來。
鳴鴻刀往桌上一擱，碗震了半寸。
"嶺南來的？"
他坐下。
"多大？"
"十六。跟**妹同歲。"
"養父誰？"
"顧黨余孽。"
他嗤一聲：
"及笄禮你也去？"
"沈月柔邀的。"
"她邀你？"
他眉頭擰起來。
"她什么時候見的你。"
"剛。來西角院坐了一刻，說留了第三席。"
他手指在刀柄上敲。
"她跟你說什么了。"
"說她心疾。"
"……什么？"
"我說她裝的，她沒否認。"
我夾了根面條。
"產婆王劉氏，外室蘇氏，十六年前上元夜國公在蘇氏那兒喝多了，回來月柔已經抱進夫人房里了。夫人產后昏了三日，誰對的孩？"
沈景之臉色一寸寸冷。
"誰告訴你的。"
"王劉氏兒子去年八月的貨單，蘇氏繡莊的印，我認得。"
我把那半頁紙推過去。
"要看就看，不看我收著。及笄禮上我自有用法。"
他沒接，盯了我三息，忽然笑，啞的：
"嶺南的犯官，教你這些？"
"教了一點兒等對方先慌的功夫。"
我也笑。
"你不惹我，我不惹你。"
"……"
他起身，到門口停住：
"及笄禮前老實待著。月柔身子不好，夫人又那樣，你別添亂。"
"她不是我妹妹。"我說。
他回頭看我，像看個瘋子。
門摔得山響。
沈忠端湯進來，嚇一跳：
"世子爺這是——"
"刀忘拿了。"
沈忠瞅桌上那把鳴鴻，咽唾沫：
"大小姐，您可別刺他。月柔姑娘咳一聲，他能掀半條街瓦。"
"他知道月柔是蘇氏的女兒么？"
沈忠手一抖，湯灑半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