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青水鎮的農技員。
帶著全鎮老百姓，把畝產從八百斤干到一千四百斤。
八年。
熬白了頭。
那天村長媳婦哭著求我幫她家果園測土。
我心軟，去了。
剛測完，村長往我手里塞了兩條**。
我剛想推開——
他兒子從樹后面竄出來。
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
"公車私用、受賄**，證據我全拍下來了。"
村長媳婦一把奪過那兩條煙。
"去年那塊宅基地你不讓給我們，這筆賬我今天算。"
她兒子噴著酒氣湊過來：
"要么拿五十萬，要么我把視頻發到紀委。"
我站在果園里。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然后我笑了。
"我同意交辭呈，回城里去。"
"就是不知道全縣那些種植大戶和**商，同不同意。"
畢竟我腦子里裝的。
是整個青水鎮幾十個億的現代農業命脈。
1
六月的太陽毒得厲害，曬在后脖頸上像烙鐵。
我蹲在趙富貴家的果園里，把土壤檢測儀的探頭從地里***，數據傳到平板上，幾組數值跳了出來——pH5.2，有機質含量0.8%，嚴重酸化，缺氮缺磷。
"林技術員，咋樣啊？我這果樹還有救不？"趙富貴媳婦湊上來，臉上的焦急還掛著，眼角的淚痕倒是已經干了。
我沒抬頭，把數據截圖存檔："酸化太嚴重，得上石灰氮調酸，配合腐熟有機肥，至少兩個月才能見效。"
"兩個月？"她聲音拔高了，"那這批果子不是全毀了？"
"早干嘛去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去年鎮上搞土壤普查，讓你們家報名，你男人說浪費錢，死活不參加。現在出事了，又來求我。"
趙富貴媳婦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又堆起笑："林技術員，您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這不是……這不是沒想到嘛。"
我把設備往鋁合金箱子里收，沒接她的話。
縣里三月份剛下的文件我背都背得出來——公職人員嚴禁私自使用公共檢測設備為個人謀取私利。這套土壤檢測儀是省農科院配給鎮農技站的，造價二十多萬，按規定只能用于公務檢測。
今天來這一趟，本身就是踩線。
但趙富貴媳婦上午跑到我家，當著我老**面哭得稀里嘩啦，說什么果樹要是死了，她家今年就得喝西北風。我老娘心軟，一個勁兒給我使眼色，我能怎么辦？
鄉里鄉親的，低頭不見抬頭見。
"行了，數據我發你微信，你去鎮上農資店買藥，就按我說的配比施。"我拎起箱子往果園外走。
"哎，林技術員！"趙富貴媳婦在后面喊，"您等等！"
我回頭，就看見趙富貴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果園那頭繞過來了，手里拎著個紅色塑料袋，袋子里露出兩條煙的金邊。
**。
軟包的。
趙富貴堆著笑走過來，那張黑紅的臉上褶子擠成一團："林技術員，辛苦辛苦，一點心意，拿著抽。"
我腳步頓住了。
打我2018年回村干農技站這八年來，趙富貴從來沒給過我一根煙。
這人當村長十二年，橫著走慣了，村里誰家蓋房子他要收"管理費"，誰家紅白喜事他要坐主桌，連村口小賣部進貨都得給他留一份"過路錢"。我剛回來那會兒，他當著全村人的面指著我鼻子說"一個毛頭小子懂什么種地"，去年鎮上要在村東頭建農業實驗田，他拍著桌子鬧了三個月，非說那塊地是他家祖墳邊上的**寶地，要鎮上賠他一百萬。
這種人，今天突然往我手里塞**？
我沒伸手："趙叔，這干嘛，幫個忙而已。"
"拿著拿著。"趙富貴把塑料袋往我懷里杵，"你幫了我們家大忙，這點東西算什么。"
"不用，真不用。"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這孩子咋這么見外呢！"趙富貴媳婦從旁邊湊上來，一把把塑料袋塞進我手里，"就兩條煙，又不是金條銀條，拿著！"
我手里攥著那個塑料袋，還沒來得及說話，眼角余光突然瞥見果園邊上的棗樹后面，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下一秒，一個人影從樹后竄了出來。
趙強。
趙富貴的兒子，三十二歲，游手好閑，在縣城干過房產中介、干過婚慶攝影、干過網絡直播，沒一樣能干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