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一個月------------------------------------------，六月正午的熱浪裹著蟬鳴從窗戶縫隙鉆進來，混著姥姥沒完沒了的念叨，壓得我胸口發(fā)悶。，身子微微前傾，眉頭緊緊皺著，一句接一句的指責(zé)砸在我耳邊。“錢可可！你睜眼看看**媽天天起早貪黑累成什么樣，就你這點中游成績，本來就不是沖清北的料子，依我看這書干脆別讀了。女孩子讀再多書有什么用？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白白浪費家里的血汗錢，你怎么就這么不聽話？你瞧瞧你表姐，早早輟學(xué)去N市打工，大城市多體面，一個月穩(wěn)穩(wěn)拿兩千八，不比你坐在教室天天刷題輕松？我跟你說話呢，你到底聽見沒有！”，局促地攥著衣角，全程垂著眉眼，半句反駁都不敢有。姥姥是她的親娘，一輩子強勢慣了，她向來不敢頂撞。出門來出租屋之前，我媽就拉著我再三叮囑，不管姥姥說得多難聽，我只需要安靜聽著，絕對不能頂嘴吵架。，那一刻只想逃離這間壓抑的小屋子。可我心里清楚，姥姥找人的本事一絕，不管我躲去學(xué)校還是街邊，她都能精準(zhǔn)找到我。我最怕的是她情緒上來，直接在學(xué)校門口、在我的同學(xué)面前大聲數(shù)落我，上演一場難堪的爭執(zhí)。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僵坐在床邊，目光空洞地盯著姥姥不停開合的嘴唇，耳邊的絮叨漸漸模糊，思緒早就飄到了漫天的試卷和未來的高考上。，我渾身一僵，慌忙扯出敷衍又乖巧的應(yīng)聲：“奧，聽著呢外婆，您繼續(xù)說，我認真聽著呢。”，語氣越發(fā)固執(zhí)，句句都在勸我放下學(xué)業(yè)：“聽我的準(zhǔn)沒錯，咱們就是普通工薪家庭，耗不起這么多年讀書。高中混完，認得幾個字，出去打工就足夠過日子了。再過兩年找個踏實本分的人嫁了，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也能徹底省心，一家人都不用跟著你吃苦。”，像一道光撕開了屋子里壓抑的氛圍：“可可，快十二點了，要不要一起下樓去吃麻辣燙？”，連忙起身打圓場，語氣小心翼翼：“娘，都這個點了，孩子一早上忙著刷題，一口早飯都沒吃，肚子肯定餓壞了。咱們正好一起去街邊大排檔墊墊肚子，有什么話吃完飯慢慢說。”，滿臉恨鐵不成鋼：“就你一味縱容她，從小寵到大，這么大的姑娘，一點道理都不懂，全是你慣出來的毛病。”，心里又煩又無奈，情急之下立刻想到了殺手锏——二姨。二姨是姥姥最疼愛的小女兒，心尖上的人，誰都比不上。二姨在老家開飯店，常年承接農(nóng)村百桌流水席，忙得晝夜顛倒，姥姥心疼女兒，常年泡在二姨店里幫忙。凌晨兩點就要起床和面攤丸子煎餅，一次就要和兩袋五十斤的面粉，短短兩天就能全部用完，辛苦程度可想而知。，只要搬出二姨，她所有的固執(zhí)都會退讓。，認認真真看著姥姥，語氣誠懇又堅定：“外婆，我不跟您頂嘴，也不惹您生氣。您就讓我安安心心考完高考，高考結(jié)束之后，我立馬回老家去二姨店里幫忙，洗碗、和面、端盤子、收拾酒席，所有臟活累活我都干，一分錢工錢都不要，踏踏實實幫二姨干活。”，姥姥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眼底的怒氣一掃而空，嘴上不再逼著我輟學(xué)，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連忙起身打**門，朝著樓下的李曉艷招手，又悄悄回頭對著我媽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危機**。“曉艷，上來吧，我外婆和我媽媽過來了，我們一起出去吃飯。”
李曉艷乖乖走上樓，禮貌又乖巧地彎腰問好：“外婆好，阿姨好。”
四個人沿著學(xué)校下坡的街邊小店簡單吃了午飯，全程姥姥再也沒有提輟學(xué)的事，氣氛安靜了不少。吃完飯我一路陪著她們走到車站候車廳，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懸著的心終于徹底放下。
趁著姥姥走到一旁看發(fā)車信息，我立刻拽住我**胳膊，壓低聲音滿臉委屈地訴苦：“媽，下次千萬千萬不能再帶外婆過來了。她這一通念叨，我一上午心里都堵得慌，壓力大到喘不過氣，好好的周末直接被毀了，我魂都快被她說沒了。”
“我本來也不想帶她來，”我媽側(cè)著頭，一邊留意姥姥的動向，一邊貼著我的耳朵小聲耳語，滿是無奈，“她在家非要吵著要來出租屋看你，攔都攔不住。早知道她會這樣逼你輟學(xué)，我說什么都不會答應(yīng)她過來。下回她再逼著你退學(xué)、說女孩子讀書沒用，我就直接拿二姨堵她，告訴她再為難你，就不讓你去二姨店里幫忙干活，這話百分百管用。”
我點點頭，疲憊地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這法子確實可行。你們趕緊上車回去吧，我還要回出租屋刷題，還有好幾套理綜卷和英語卷子沒寫完，今晚又要熬夜了。本來想周末好好補一補薄弱科目，現(xiàn)在徹底被打亂了，腦殼疼得不行。”
話音剛落，姥姥又快步走了回來，盯著我認真追問：“可可，姥姥剛剛說的那些話，你可都記牢了？好好想想，早點打工才是正路。”
我不想再繼續(xù)糾纏，連忙朝著駛來的班車揮手，快步往后退：“聽見了聽見了外婆，車來了，你們快上車吧，我先回出租屋學(xué)習(xí)了！”
說完我三步并兩步快步踏出候車大廳，夏日溫?zé)岬娘L(fēng)迎面吹來，吹散了屋子里壓抑的悶氣，也吹散了剛剛隱忍的委屈。
我抬頭望向頭頂刺眼的陽光，心底暗暗冷笑。
什么女孩子讀書無用，什么普通家庭不該讀書，什么早早嫁人安穩(wěn)度日，全都是老舊封建的固執(zhí)想法。我的人生從來不該由別人定義，成績不夠頂尖，不代表我不配擁有讀書的機會，更不代表我只能早早打工嫁人，過完一眼望到頭的人生。
我攥緊了手心，指尖微微用力，心底的斗志越來越堅定。
回到冷清的出租屋，我趴在窗邊坐了很久，慢慢平復(fù)自己的情緒。窗外是來往的高中生，大家都抱著書本步履匆匆，每個人都在為了高考拼命奔赴。我看著眼前堆疊如山的試卷，忽然徹底釋懷。姥姥一輩子活在舊觀念里，她的認知局限了她的想法，她不是壞心，只是不懂讀書能改變普通人的命運，不懂女孩子也可以靠自己走出小城，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但我不需要責(zé)怪她，我只需要證明自己。
傍晚時分，李曉艷來找我散心，兩個人坐在樓下的臺階上，吹著晚風(fēng)閑聊。
“今天你外婆說的那些話，我在門外都聽見幾句了，心里特別替你生氣。”曉艷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滿眼心疼，“明明你每天熬夜刷題比誰都努力，憑什么要讓你放棄高考啊。”
我望著遠處教學(xué)樓亮起的燈光，輕輕搖頭：“沒事，我早就習(xí)慣了。家里老一輩都覺得女孩子不用讀太多書，早點賺錢嫁人就好。可我不想，我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座小城里，不想以后只能拿著兩千多的工資將就生活。我想考去外地的大學(xué)，想靠自己給自己掙一個未來。”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曉艷看著我，眼神格外堅定，“接下來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高考，我們一起加油，一起走出這里。”
晚風(fēng)溫柔，好友的鼓勵給了我滿滿的底氣。
送走曉艷之后，夜幕徹底降臨，出租屋里只剩下一盞臺燈散發(fā)著暖黃的光。我關(guān)上房門，隔絕所有外界的雜音，攤開厚厚的試卷，拿起筆重新投入題海之中。
窗外夜色漸深，整條街道慢慢安靜下來，只有我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困意一陣陣襲來，太陽穴依舊隱隱作痛，白天被念叨的疲憊還殘留在身體里，可我始終沒有停下手中的筆。
我想起表姐兩千八的月薪，想起姥姥口中一眼望到頭的人生，想起自己不甘平庸的內(nèi)心。
別人可以定義我的出身，定義我的成績，但永遠不能定義我的人生。
高考這條路很苦，獨居出租屋的日子很孤單，不被家人理解的委屈很難熬，但我絕不會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