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精算師的制
"林娟，你昨晚洗澡用了四十升水，按市價得給我補兩塊五。"
陳強的聲音在飯桌上響起，不高不低，剛好能讓一桌子人都聽見。
林娟夾菜的手頓在半空。
她抬起頭，看見丈夫那張端正卻冷淡的臉，還有旁邊婆王淑芬贊許的目光，小姑子陳小美低頭扒飯，嘴角卻掛著看好戲的笑。
今天是周日，按照慣例，婆婆和小姑子會來他們家吃飯。
三菜一湯，都是林娟下班后趕回來做的。
紅燒排骨、清蒸魚、蒜蓉菜心，還有一鍋燉了兩個小時的蓮藕湯。
陳強推了推金絲眼鏡，把一張打印得密密麻的表格拍在餐桌上。
"我重新設計了一套家庭開支方案。"他說得理所當然，"你看，這是咱們上個月的水電使用明細。你每次洗澡平均用水四十升，我只用二十五升。衛生紙你一個月用了三卷半，我一卷。洗衣液、洗潔精、燃氣，全部按實際使用量分攤。"
他頓了頓，指著表格最下面一行。
"精確到克。"
林娟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緊。
"精確到克？"
"對。"陳強翻到表格第二頁，"比如衛生紙，一卷一百二十克，超市售價五塊八。你用一克就是四分八厘錢。我量過你上廁所每次大概用八克，一天按五次算，一個月就是四十塊左右。"
婆婆王淑芬立刻接話："強子說得對，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夫妻之間把賬算清楚了，以后少矛盾。"
林娟看向婆婆。
這位退休的中學數學老師總是穿著得體，說話慢條斯理，卻字帶刺。
"媽也覺得這樣好？"
"當然好。"王淑芬夾了塊排骨放在兒子碗里，"你看強子多辛苦，精算師的工作壓力多大，月薪三萬不是白拿的。你一個超市理貨員，一個月四千塊，用得著的東西也少，算清楚對你也公平。"
陳小美終于抬起頭，眨著那雙涂了亮片眼影的眼睛。
"嫂子，我哥這也是為你好。現在都講究女性獨立嘛，經濟獨立才能人格獨立，你說是不是？"
林娟沒說話。
她看著滿桌的菜，突然覺得嗓子里堵了一團東西咽不下去。
結婚三年，她幾乎包攬了所有家務。
陳強說工作忙，項目多，她信了。
所以每天五點半起床準備早餐，六點半出門擠公交去超市，晚上六點下班，先去菜場買菜，回家做飯，收拾屋子，洗衣拖地。
周末還要應付婆婆和小姑子雷打不動的到訪。
她月薪四千。
陳強月薪三萬，還不算年終獎。
"林娟，你怎么不說話？"陳強看著她，手指點了點表格，"你是不是覺得不合適？"
林娟深吸一口氣。
"沒有。就按你說的辦。"
聲音平靜得讓她自己都意外。
陳強笑了，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笑。
"那就這么定了。我建了一個共享云盤，里面有個表格，以后每天各自記錄使用量，月底結算。"
他掏出手機點了幾下，林娟的手機隨即震動了一下。
"鏈接發你了，你注冊一下就能看到。"
林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知。
"好"
王淑芬滿意地笑了："這才像話。夫妻之間最怕的就是經濟上扯不清楚。你看隔壁單元那個媳婦，天就知道花老公的錢，買這買那，哪像我們林娟這么懂事。"
懂事。
林娟在心里把這兩個字嚼碎了。
從小到大，她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這頓飯的后半段，林娟吃得很少。
她聽著陳強興致勃勃地講解他的分攤方案，聽著婆婆夸兒子精明能干，聽著小姑子撒嬌說想換新手機。
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悶地灌進耳朵。
"對了。"陳強突然想起什么，"以后家里做飯，調料也要酸。你炒菜用油比我多，鹽和醬油也是。我在廚房裝了個小秤，用之前稱一下，用之后再稱一下，差值就是你用的量。"
林娟放下筷子。
"炒菜的油也算？"
"當然算。"陳強理所當然地說，"花生油現在六十八塊一桶，五升裝。你炒一個菜大概用三十毫升，一毫升就是一分三厘六。積少成多，一個月下來也不少錢。"
陳小美捂著嘴笑："哥，你也太細了吧。"
"這叫科學。"陳強推了推眼鏡，"我是精算師，職業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