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那次背叛，我用二十年把他趕出我的生活。我們同住一屋，卻比鄰居還生分。退休體檢那天，醫生盯著報告說："周女士，你丈夫這病，至少拖了十幾年，最早的表現，可能就是性格失控。"我笑不出來了。二十年的恨像一張舊賬單，忽然有人告訴我，第一筆賬，也許算錯了。
"老沈，你體檢單取了嗎？"
我把豆漿推到桌邊，沒看對面的男人。
沈建平夾著一只包子，停了一下。
"取了，血壓高點。你呢？"
"沒什么。"
他點點頭。
屋里安靜下來。
我們結婚三十二年，冷了二十年。
熟人都說我和沈建平穩當。
穩當到什么程度呢？
穩當到他睡書房，我睡主臥。
穩當到我們說話，只剩水電煤氣、孩子孫子、米面油鹽。
穩當到二十年里，他連我的手腕都沒碰過。
"晚上悅悅回來吃飯。"
"知道，我去買魚。"
"她不吃鯽魚。"
"那買鱸魚。"
這就是我們一天里最長的對話。
沈建平把碗收進廚房。
我坐著沒動。
二十年前，他也這樣在廚房忙。
那天我提前下班，手里拎著他愛吃的鹵鴨。
門沒關嚴。
屋里有女人笑。
我推開門。
客廳茶幾倒著，抱枕掉了一地。
沈建平和一個卷發女人貼在沙發上，衣服亂得不像樣。
那個女人先叫。
沈建平猛地站起來，臉白得嚇人。
"芳琴，你聽我說。"
我沒有砸東西。
也沒有哭。
我把鹵鴨放在門口。
"沈建平，臟了。"
他追出來。
"芳琴，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你不知道？"
"我真的，像腦子不聽使喚。"
我看著他。
"這話留著騙別人。"
他抓我的袖子。
我甩開。
"孩子還小，這婚我不離。"
他眼里有了光。
我接著說："但你記住，往后你只是孩子的爸。"
"芳琴……"
"別再進我的房間。"
那晚，他在門外站了一夜。
我坐在床邊，天亮才開口。
"沈建平，你要臉，就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第二天，他搬去了書房。
他買菜，做飯，接送孩子，給我交水費，替我照顧我媽。
外人都說他是好男人。
只有我知道，好男人這三個字，最會騙人。
"媽，爸昨晚怎么睡書房？"
兒子沈越那年九歲，端著牛奶問我。
我說："**打呼。"
女兒悅悅抱著玩具熊。
"那媽媽不喜歡爸爸了嗎？"
我摸摸她的頭。
"大人的事，你別管。"
沈建平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沾著面粉。
他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他敲我的門。
"芳琴，我們談談。"
"沒什么可談。"
"我知道我錯了，可我真不知道那天怎么會那樣。"
"門外說。"
他沉默幾秒。
"我這些天睡不著，總是想不起來一段一段的事。我怕。"
"怕？"
我笑了一下。
"怕我離婚？怕鄰居知道？怕孩子看不起你？"
"不是。"
"那是什么？"
他隔著門說："怕我不是我自己。"
我握著門把。
差一點開門。
可那個卷發女人的笑又冒出來。
我松開手。
"沈建平，別裝可憐。"
門外沒了動靜。
二十年就這么過來了。
兒子成家，女兒也工作穩定。
我退休的日子近了。
同事老曹問我："周姐，退了準備干啥？"
"報個書法班。"
"老沈陪你？"
我笑笑。
"他忙他的。"
老曹壓低話："你倆真有意思，幾十年沒紅過臉。"
我把杯子蓋上。
"不吵，省力。"
她沒聽出我的意思。
沈建平也快退了。
他開始問我："你想不想去南方住一陣？"
"不去。"
"那去看看悅悅？"
"我自己會去。"
"芳琴。"
"別喊得這么親。"
他低頭。
"好。"
這二十年，他沒有再求我。
他越安分，我越覺得荒唐。
背叛一次，裝二十年老實，就能抵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