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這是公司特意為你準備的新春禮物，收好了。"
鄭維從辦公桌后繞出來，親手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袋子很輕，薄的，像裝了一本雜志。我伸手接過，打開紙袋口往里看。
一本書。封面是明**的，印著四個大字，情商管理。
扉頁上有一行鋼筆字，是鄭維的筆跡。"沈秋，說話太直是職場大忌，多讀書，多修心。"落款寫著公司名"鼎晟集團"和日期。
我抬頭看向他。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輕松，像在等我感恩。
"你啊，能力沒話說，就是嘴太硬。跟領導溝通得講究方法，不能什么都往外蹦。"他摸了一下下巴，"這本書我特地讓方琳去挑的，評分很高，好看。"
辦公室的暖氣開得足，我的后頸卻升起一層細密的涼意。
門外走廊傳來笑聲。許婷捏著一個大紅信封經過，指甲蓋涂得鮮紅，襯著信封上燙金的"恭喜發財"格外耀眼。她從門口探頭進來，沖鄭維揮了揮信封："鄭總，謝謝您，八千八，太吉利了。"
鄭維笑著擺手："都是小意思，你們辛苦一年，應該的。"
許婷的目光落到我手里的牛皮紙袋上，嘴角翹了一下："喲，沈秋，你這包裝不一樣呢。是什么好東西？限量版紅包？"
我沒有回答。
鄭維清了清嗓子："好了，都散了。沈秋你回工位吧，下午還有個合同要審。"
他轉身要走。
"鄭總。"我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全公司四十七個人，每人都收到了八千八的紅包。我在法務崗兩年，起草了公司百分之八十的合同文本，去年那批侵權**也是我一個人扛下來的，前后省了公司將近四十萬的外包律師費。"
我停了一下。
"為什么只給我一本書？"
走廊里的笑聲消失了。路過的人放慢了腳步，余光掃進來。
鄭維回過身，臉上的笑容沒變，只是多了一層薄薄的不耐煩。
"小沈啊，紅包是紅包，書是書。給你這本書，是公司對你更高的期望。別人拿錢就行了，你不一樣，公司是想培養你。這是好事，你別往歪了想。"
"培養。"我重復了這兩個字。
"對了，"他仿佛想起什么，"下周有個新客戶要簽合同，條款比較復雜，你加個班趕一趕。許婷那邊人手不夠，你順便幫她那組做盡調。"
他轉身回了辦公室，門關上時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本情商管理。書脊壓出一道折痕。
我叫沈秋，在鼎晟集團做法務，整兩年。
鼎晟是本市一家中等規模的民營企業，做建材貿易起家，后來往文旅和餐飲方向擴張。老板鄭維四十出頭，襯衫扣子永遠解開兩顆，說話聲音大，笑起來拍人肩膀。員工私下叫他"鄭哥"。
我是通過社會**進來的。面試那天，鄭維親自見了我，翹著二郎腿問："學法律的女生，做事是不是太死板？"
我說我做事講證據，不講情面。
他笑了，說這正是他要的，公司缺一個"鎮得住場子的人"。
進公司后我才明白，所謂鎮住場子，意思是所有臟活累活沒人干的活，都歸我。
合同**、勞動爭議處理、客戶**調解、工商年審、資質申報。正經的法務工作我做，不正經的也歸我。某次公司團建喝酒，一個男客戶對女員工動手動腳，是我擋在前面把人勸走的。第二天鄭維說："沈秋你不愧是學法律的，嘴皮子利索。"
但除了嘴上夸一句，什么都沒有。
我的工資兩年沒漲過。入職時說好的轉正加薪，到了日子方琳告訴我："公司今年效益一般，等再說。"
第二年又等。
等到今天，等來了一本情商管理。
下午五點，辦公室里的人陸續走了。新春假期從明天開始，大家提前半天撤。有人在走廊里喊"新年快樂"，有人討論去哪里旅游。許婷的聲音最響亮，說她訂了海島的酒店，要去曬太陽。
我坐在工位上，面前攤著那份還沒審完的合同。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號碼歸屬地顯示本市，內容只有一行字："沈律師，材料收到了，節后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