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團第一天，導游在車上發香囊。
我剛接過紅色香囊，就聽見車載收音機里傳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一個男人的聲音擠出來。
「千萬別戴香囊！戴了的人都會被挖走器官！」
那聲音沙啞得像被火燙過。
可我聽出來了。
是上個月新聞里連人帶車失蹤的司機，周建國。
他早就失蹤了。
連**都沒找到。
「快拿著啊，祈福香囊，保平安的！」
坐在我前排的阿姨回頭催我，手里攥著導游剛塞給她的紅布包。
今天是低價團出發第一天，早上六點半，車上坐滿了人。大家背著包，拎著塑料袋，座位底下塞著礦泉水和泡面。
我正在核對自己的***和車票。
聽到阿姨這話，我抬頭看去，黑導游方志強果然抱著一只竹籃，挨個發紅色香囊。
他還念著一句話。
「各位家人幫我積福，一路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到景區。」
按理說，導游該說玩得開心。
偏偏他說到「到」字時，車窗外的山影壓下來，像一塊黑布蓋住了整輛車。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再眨眼，窗外只是清晨的霧，司機老趙正握著方向盤，慢慢把車開出停車場。
我沒多想，伸手接過香囊。
布料粗糙，里面鼓著一小團東西，隔著紅布扎我的掌心。
方志強看了一眼我的車票。
「林晚，二十八號座，單人報名？」
「嗯。」
「一個人出來玩，膽子挺大?！?br>他笑著把竹籃往我面前又送了送。
「戴上，別放包里，戴脖子上才靈?！?br>旁邊的短發女孩姜桃湊過來，壓低聲音。
「這味兒怎么像燒焦的頭發？」
車廂里確實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香味。
香，腥，潮濕，還帶著灰燼味。
前排大爺大媽卻很買賬。
「大師開過光的？那我得戴好?！?br>「這么便宜的團還送東西，導游有心了?！?br>方志強站到車頭，竹籃空了一半，臉色白得不正常。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
車載收音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滋啦。
滋啦。
歡快的旅游廣告被切斷，一個男人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出來。
「別戴?！?br>「香囊里有幾根頭發，就會被挖走幾個器官?！?br>我手里的香囊一下掉在腿上。
這個聲音，我聽過。
新聞播放過他給家人的最后一段語音。
上個月，一輛去青石山的旅游大巴消失在盤山公路上，司機周建國和二十七名游客一起失蹤。
沒有車。
沒有人。
只找到半截燒黑的方向盤套。
收音機里的男人又喊：「拿到黑色母本香囊，燒掉，才能活。」
方志強猛地轉身，一巴掌拍在收音機上。
聲音斷了。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一個戴金鐲子的女人尖聲說：「什么玩意兒？你們團還搞嚇人節目？」
方志強把手從收音機上拿開，手背上被燙出一片紅印。
他盯著我們。
「山里信號亂，老舊設備串臺，大家別自己嚇自己?！?br>姜桃把我的香囊塞回我掌心。
「別戴。」
坐在過道另一邊的瘦高男人錢柏伸手過來，按住姜桃的手。
「導游讓戴就戴，出來玩別晦氣?！?br>姜桃甩開他。
「你愛戴你戴，管別人干什么？」
錢柏笑了一聲，把自己的香囊掛上脖子。
「花九十九塊錢報團，還挑三揀四。」
方志強走到我面前。
「林晚，你怎么不戴？」
我捏著紅布包。
里面那團東西被我指腹壓開，隔著布能摸到幾根硬硬的細絲。
像頭發。
我說：「我皮膚容易過敏?！?br>方志強彎腰看我。
「祈福的東西，不會過敏?！?br>姜桃立刻說：「她脖子昨天剛起疹子，我看見了?！?br>方志強看向姜桃。
「你們認識？」
「剛認識不行嗎？」
金鐲子女人哼了一聲。
「現在的小姑娘就是事多，導游也是為大家好?！?br>我把香囊系在背包拉鏈上。
「這樣也算帶著?！?br>方志強伸手解下香囊。
「不行。」
他的手指冰得像井水。
錢柏起哄：「戴一下能死??？」
方志強把香囊遞到我下巴前。
「林晚，戴好。」
我看見司機老趙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像提醒，又像求我別鬧。
我慢慢接過香囊，繞到脖子后面，打了個活結。
紅布貼上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