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道初成------------------------------------------。,斷了。斷端磨著肌肉,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銼刀在里面來回拉。他睜開眼,眼前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種密不透風的、壓在臉上的黑。。。,像被整個大地裹了一層。嘴里全是土腥味,鼻腔堵了一半,每吸一口氣都要用盡全力。。——是不能亂動。在這種壓力下掙扎,等于**。煉氣期的身體扛不住幾噸泥土的重量。。,能動。右手,能動。雙腿,能動。脖子,能動。左肋斷了至少兩根,不影響爬行,但影響發力。修為——他試著運轉靈氣,經脈里的靈氣薄得像一層水霧。。。,煉氣三層。現在只剩一層了。經脈萎縮、靈氣潰散、丹田干涸——像一口枯了的井。。。慘叫。天黑得像鍋底。師父拎著他的后領,把他往地窖里塞。他掙扎,師父的手很用力,指甲掐進他的肉里。然后一道封印落下來,世界就黑了。,是師父說了一句話。但聲音被封印蓋住了大半,他只聽到兩個字。
"活著。"
然后胸口硌了一下。
他低頭——雖然在這種黑暗里低頭也看不到什么。胸口貼著一塊硬物。巴掌大,扁平,分量很沉。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它的重量。
石頭。師父塞給他的那塊石頭。
還活著。
他也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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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大約半個時辰搞清楚身體的全部狀況。
兩根肋骨斷了。右肩脫臼,但被泥土壓著沒法復位。左腿膝蓋可能裂了,但不影響彎曲。其余都是皮外傷和淤青。
能動。
他開始往上挖。
煉氣一層的修為,體力只比凡人強一點。但泥土經過幾百年壓實了,硬得像石頭。他不敢蠻挖——那種挖法只會讓周圍的土塌下來把他埋死。
他先用指甲試探。
指尖順著面前的土壁慢慢滑過,找松軟的縫隙。蟲洞、根系腐爛后留下的空洞、巖層之間的裂縫——這些東西在幾百年間會慢慢形成。他要找的就是這些。
找到了。
左側偏上,一條蚯蚓洞。洞口只有筷子粗,但周圍的土明顯松一些。他把手指***,順著蟲洞的方向一點點擴。指甲斷了兩片,他沒用靈氣。靈氣太少,得省著用。
挖了不知道多久,遇到了一塊石頭。拳頭大,卡在正前方,繞不過去。
他停下來。
想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把僅剩的一點靈氣聚在指尖——像煉丹時控火一樣,不是轟,是滲。靈氣一絲一絲地鉆進石頭的紋路里,順著天然的裂隙慢慢酥化。
這是煉氣期修士做不到的事。靈氣太薄,控制不住。但他在煉丹房干了十幾年,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控火。對靈氣的精細操控,是他的唯一長處。
石頭碎了。他繼續挖。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地底下沒有白天黑夜,時間是一團漿糊——他的指尖觸到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
風。
一絲風。從指縫間漏進來,帶著泥土外面才有的味道:草、水汽、還有一點極淡的靈氣。
他加快了速度。手破土而出。
陽光刺入眼睛的那一瞬間,他本能地閉上眼。等了幾息,慢慢瞇開。
天很藍。
藍得不像話。
他趴在地上,像一條從土里鉆出來的蟲子。周圍是半人高的野草,風吹過來,草葉沙沙響。遠處有幾棵歪脖子老樹,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我終于出來了"。
是:"靈氣……好稀薄。"
比他記憶中的任何地方都稀薄。青峰山的靈氣濃度是這里的十倍不止。就算外環最貧瘠的荒地,也不該薄到這種程度。
除非——靈氣衰減了。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先趴著,觀察四周。沒有妖獸的氣息,沒有修士的靈氣波動,沒有陣法的痕跡。安全。
他才慢慢坐起來。
第一件事:檢查身上還有什么。
腰間的儲物袋還在,但靈氣幾乎耗盡了。他打開看了一眼——里面大部分東西都毀了。幾瓶丹藥碎成粉末,靈石變成了灰白色的廢石,符箓爛成碎紙。只有最底層壓著的一個玉瓶還算完好,里面有兩顆辟谷丹。
胸口——那塊石頭還在。
他把石頭取出來。
巴掌大,灰撲撲的,像個普通鵝卵石。但分量極重——一只手掌大的石頭,沉得像一塊鐵。表面有一些極淺的紋路,像天然花紋,又像被磨平的刻痕。
這是師父塞給他的。在他被推進地窖的那一刻。
他盯著石頭看了一會兒。
石頭忽然震了一下。
很輕。像心跳。然后石頭表面的紋路亮了一瞬——極淡的金色微光,一閃而逝。
陸長淵的反應不是驚喜。
他把石頭翻過來翻過去檢查了三遍,又等了半炷香。石頭沒有再動。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石頭的表面,多了一道極淺極細的刻痕。像用針尖劃出來的。
一道。只有一道。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師父你到底給了我什么東西……"
石頭沒有回答。風從野草上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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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開始環顧四周。
地形他認得——這里是青峰山的后山。山脊的走勢、谷底的方向、遠處那幾棵歪脖子老樹的位置,都對。三百年不會變的東西還是不會變。
但青峰山呢?
遠處的山影還在,可山上的東西全沒了。沒有建筑,沒有靈氣光罩,沒有陣法運轉時的那種微弱嗡鳴。連靈氣都沒有了。整座山像被掏空了一樣,光禿禿的。
他朝著記憶中師門的方向走去。野草割得小腿生疼,他不在乎。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在一片荒草叢中停下腳步。
撥開草——找到了。
一塊半埋在土里的石碑。上面的字被風化得模模糊糊,但他認得。
"清虛"。
清虛門。他的師門。
他蹲在石碑前。
石碑的正面朝上,背面埋在土里。周圍的雜草有一人多高,顯然很多年沒人來過。碑面上有一層厚厚的青苔,他伸手擦了擦。手指觸到石碑上刻字的凹槽時,停了一瞬。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把石碑翻過來,露出背面。用右手食指,在碑面上劃了三下。
三道白印。
這是清虛門的悼亡禮。三劃代表"弟子在"。
沒有哭。沒有發誓。沒有"我一定會報仇"。
只是三下劃痕。然后他站起來。
師門沒了。師父大概率死了。同門大概率也死了。仇人——不知道。
現在需要搞清楚三件事:他在哪,過了多久,外面變成了什么樣。
報仇的事,等有命活的時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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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廢墟旁坐下來休息,恢復體力。吃了半顆辟谷丹——另外半顆留著,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
然后他決定搞清楚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他到底被埋了多久。
三百年前他進了地窖。但"三百年前"是他的記憶。他昏迷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許十年,也許一千年。
他需要一個計時器。
環顧四周,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棵樹上。
紀年松。
修仙界有一種特殊的松樹,每長一年多一圈年輪,而且年輪會顯現在樹皮表面。這種樹是煉丹師辨認靈藥年份的輔助工具——他在煉丹房干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認得出來。
他走過去。
這棵紀年松不大,也就幾丈高。樹干不粗,一臂就能環抱。樹皮表面的年輪紋路很密——說明年頭不少。
他開始數。
數到一百的時候,他的表情沒變。
數到兩百的時候,他的手指慢了半拍。
數到三百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三百年。
他被埋在地下三百年。
這個信息量太大了。三百年,夠一個修仙小門派從存在到消失。三百年,他認識的所有人——同門、街坊、煉丹房的老師傅、隔壁賣靈米的大嬸——全都不在了。三百年,他的仇人可能也老死了。
他蹲在紀年松旁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三百年……那他們應該都死了吧。"
停了一下。
"沒死也沒關系。我還活著。活著就有時間。有時間……就什么都有可能。"
他站起來。把那塊石頭貼身收好。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不是內環。內環靈氣濃,但大勢力多,他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進去等于送菜。
外環。靈氣稀薄,但散修多,好藏身。先活下來,再說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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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去沒多遠,忽然停了下來。
一件奇怪的事。
當他經過那些野草的時候,他隱約感覺到了一些東西。不是靈氣波動,不是妖獸氣息。是一種……他說不上來。
就好像他能"看到"那些野草的生死。
左邊那株草快枯了,葉尖發黃,根部的靈氣已經斷了——大概還能活三四天。右邊那株正旺著,根系扎得很深,起碼還能撐兩三個月。腳底下被他踩過的那幾株,受了傷,但不至于死。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方向。
石頭安安靜靜的。沒有發光,沒有震動。
但他很確定——三百年前,他沒有這種感覺。
"……變了。"
他摸了**口。繼續走。
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