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當天，我載著全家去郊游。
車上放著情歌，其樂融融。
她在服務區下車買水。
藍牙沒斷。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音響里炸了出來。
全車人的臉，綠了白，白了青。
而我，長出一口氣。
終于，不用我自己開口了。
第一章
三月十八號。
訂婚第二天，天氣賊好。
我開著上周剛提的別克，載著蘇蔓和雙方父母，走滬昆高速去千島湖。
車里放著周杰倫的《告白氣球》，副駕上的蘇蔓跟著哼，偶爾側過頭沖我笑一下。
后排，我媽和丈母娘聊得熱火朝天。
什么婚紗照去三亞拍，什么酒席訂二十八桌，什么新房裝修要不要做個步入式衣帽間。
我爸和老蘇坐兩邊，被夾在中間，配合著點頭。
畫面溫馨得像個汽車廣告。
我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嘴角甚至掛著笑。
標準的、幸福的、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準新郎笑容。
內心？
內心在倒計時。
不是倒計時去千島湖，是倒計時這場戲什么時候能收場。
兩周前的那個凌晨兩點，蘇蔓在我旁邊睡得像頭小豬。
她手機亮了一下。
我本來沒想看。
但屏幕上彈出來的那條微信，字號太大了。
"寶貝，想你了，今晚的事老公對不起，下次一定溫柔。"
備注名寫的是：健身教練王哥。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
然后輕輕把她手機翻了過去。
蓋上被子。
睡了。
你問我為什么不當場掀桌？
因為我當時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憤怒。
是解脫。
說實話，這段關系我早就想結束了。
蘇蔓這個人，談戀愛的時候還行，一訂婚就原形畢露。
彩禮要了三十八萬八。
三金變五金，五金變八金。
我媽被***得血壓飆到一百六，愣是一聲沒吭全答應了。
我想提分手，我媽拎著搟面杖追了我三條街。
"人家姑娘哪里不好了！長得漂亮！工作體面！你三十二了知不知道！"
知道。
我太知道了。
所以這兩周，我一直在等。
等一個不需要我親口說出來、但所有人都能看**相的機會。
今天，應該就是了。
"前方兩公里，桐廬服務區。"導航提示。
蘇蔓伸了個懶腰："老公，我去買點水，你們要喝什么？"
我媽說要紅牛，丈母娘說要礦泉水，兩個爹都說隨便。
我說："你去吧，藍牙別斷，我繼續聽歌。"
她笑著拍了拍我手背，下了車。
我從后視鏡里看著她的背影走遠。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還挺好看。
可惜了。
車里安靜了幾秒，我調了首新歌。
然后，歌放到一半——
"嘟——嘟——"
來電鈴聲從音響里炸出來。
藍牙連接的手機，來電。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健身教練王哥。
還沒等我反應，后排我媽手快，下意識點了接聽。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戲謔，從四個車載音響里，環繞立體聲地炸了出來——
"喂，蔓蔓，今天去郊游開心不？那個**對你還行吧？"
全車人僵住了。
男人還在說：
"我跟你說正事，上次去醫院查的結果出來了沒？你肚子里那個，是我的種你別搞忘了。到時候別讓我兒子管那個姓陳的叫爹，我聽著惡心。"
空氣凝固了。
徹底的。
完全的。
死寂。
后排，我**紅牛保溫杯從手里滑下去，砸在腳面上。
她沒有任何反應。
丈母**嘴張著，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我爸握緊了前排座椅的把手，指節發白。
老蘇的臉，從紅轉白，從白轉青，從青轉黑，三秒鐘走完了一年四季。
而我。
我雙手放在方向盤上。
深呼吸。
不是憤怒的那種深呼吸。
是終于等到了的那種。
我緩緩轉過頭，看了后排四位長輩一眼。
然后，我笑了。
真心實意地。
第二章
男人還在音響里叭：
"對了，上次那個包你看上了吧？等你把彩禮的事辦妥了，我給你買。三十八萬八，你家出的可是他們家的棺材本錢，哈——"
"啪。"
我按下了方向盤上的掛斷鍵。
不是因為聽不下去。
是因為夠了。
證據鏈，閉環了。
車廂里靜得能聽見心跳。
六個人的心跳。
不對，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