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酬結束，包間里的煙味還粘在西裝上。
顧清寒靠在我肩頭，渾身酒氣，步子虛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扶著她走到車邊，把她塞進后座。
她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徹底斷了片。
我坐在駕駛座沒動。
六個月了。
自從進錦程咨詢的第一天起，這個女人就沒放過我。
遲到一分鐘，全組通報。
方案多一個錯字，當眾撕碎重寫。
上周客戶請吃飯，她指名讓我去倒酒，倒滿了說太滿，倒淺了說沒誠意。
全公司都看在眼里——顧總監看林默不順眼。
我從后視鏡看了一眼她。
妝有點花，嘴唇微張，睡得很沉。
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轉過身，盯著她看了五秒。
然后壯了壯膽子，抬手朝她臉上呼了一巴掌。
不重，但響。
“讓你針對我。”
又一巴掌。
“讓你天找茬。”
第三巴掌。
“讓你——”
她抬起了頭。
我的手僵在半空。
顧清寒睜開眼睛，目光清亮得不像喝了一斤白酒的人。
“你剛才打我哪了？”
我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她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被我弄亂的頭發，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問你，打的哪？”
“顧……顧總監……”
“臉？”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三下，左邊兩下右邊一下。”
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她沒喝醉。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醉過。
“你裝的？”我聲音發顫。
顧清寒沒回答，從包里拿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掉花了的口紅。
“林默，進公司六個月，遲到二十三次，方案被退八次，業績排名倒數第二。”
她把濕巾折好放回包里。
“就這點膽子，還只敢趁人睡著的時候動手。”
我說不出話。
“打完了？”
“……”
“打完了就開車。去我家。”
“什么？”
“送我回家。這是你今晚的工作。”
我機械地啟動車子，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徹底完了。明天辭職信都不用寫，直接被開除。
車開了十五分鐘，她一句話沒說。
到了小區門口，她下車時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八點，到我辦公室。”
“顧總監，我——”
“遲到的話，今晚的事，我會讓整個公司知道。”
車門關上。
我趴在方向盤上，只想抽自己。
比她打我還狠。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五，我站在顧清寒辦公室門口。
沒人注意到我來得比平時早了四十分鐘。
準確說是有人注意了。
隔壁工位的趙磊路過時擠了擠眼睛：“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沒理他。
八點整，顧清寒推開辦公室門，一身黑色套裝，頭發挽起來，露出細長的頸線。
左臉頰什么痕跡都沒有。
她看了我一眼：“進來。”
門關上。
“坐。”
我坐下，腰挺得筆直。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榮達集團，知道吧？”
“知道。錦城最大的地產開發商，去年營收八十個億。”
“我們競標他們的年度咨詢合同，已經兩年了，兩年都輸給了華策。”
華策咨詢，行業前三，錦程跟人家比就**蛋碰石頭。
“今年是第三次競標。”
她看著我。
“你去談。”
我以為我聽錯了。
“我？”
“你一個月內拿下榮達的合同。”
“顧總監，這個項目之前不是張明遠在跟嗎——”
“張明遠上周被華策挖走了。現在我交給你。”
我盯著那份文件，里面全是榮達的**資料、歷年合作記錄、決策層名單。
“這不可能。”我說。
“什么不可能？”
“我入職六個月，連獨立提案都沒做過。榮達的項目——”
“那你昨晚打我的時候怎么沒覺得不可能？”
我閉嘴了。
顧清寒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一個月，拿下榮達。做到了，昨晚的事一筆勾銷。”
“做不到呢？”
“做不到，你自己想。”
我攥緊了那份文件。
“還有。”她沒轉身，“這件事，不許讓第三個人知道我指派給你的。對外就說——你自己主動請纓。”
我帶著文件走出辦公室時，碰上了周瀚。
錦程的副總經理。
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笑起來永遠三分客氣七分審視。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