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白色的，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具的位置向右延伸，像一條僵死的河流。他盯著那道裂縫，試著數它的分叉。一，二，三。數到三的時候就數不下去了。。，凌晨三點零七分。明天——不，今天——上午十點，有個甲方會議。。，但身體沒有反應。，肚子一起一伏，呼嚕聲很輕，像一臺運轉良好的小機器。沈逸把腳輕輕往被子里縮了縮，怕吵醒它。然后他發現自己其實不知道為什么要把腳縮回去——麻團不是那種會被輕微動作吵醒的貓。。任何一個動作。。。"沒心情工作"——這個說法太輕了，像在說一件天氣一樣的事。是打開軟件這件事本身變成了不可能的。他坐在電腦前，手放在鼠標上，然后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咔"地鎖死了。不是"我不想做"，是"我做不了"。，平時隨手就推開了，今天發現門后面砌了一堵墻。，面朝窗戶。窗簾沒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條縫，街燈的光從縫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橙色的線。。
那條線讓他想起什么。小時候美術課，老師教他們畫光線，用**的蠟筆在紙上一道一道地涂。他畫得不好。他一直畫不好。
不對。他以前畫得挺好的。高中時候還拿過獎。
然后他就不畫了。
也不是"不畫了"，是說不清為什么，慢慢地，畫著畫著就停了。像一個人走在路上，忽然忘了自己要去哪里，然后就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轉身回家了。
沈逸現在就在這個"站在原地"的狀態里。
只是這個狀態已經持續了——他不太敢算——很久了。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蘇曉棠的消息。他看到了頭像，沒有點開。消息預覽顯示了一部分："逸哥，明天——"
后面看不到了。他把手機反扣在枕頭旁邊。
不是不想理蘇曉棠。蘇曉棠是他為數不多還沒完全推開的人。但也正因為這樣，他更不敢回。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回復會是什么——"好""行""到時再說"——全是些半死不活的詞，他自己讀了都覺得討厭。
蘇曉棠值得更好的回復。
他應該回復。他應該現在就回復。他應該打一行字，然后發出去，然后這件事就結束了。
他的手指沒有動。
這是一種很特別的感覺。不是"我不想動"，是"我想動，但命令從大腦發出去之后，好像在中途消失了"。像發了一封信，對方永遠收不到。不是拒絕，是地址不存在。
沈逸在黑暗里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長到他自己都有點吃驚。然后他發現自己在哭。
沒有聲音，沒有抽泣，只是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經過太陽穴，掉進耳朵里。他甚至不確定這是不是在哭——哭難道不應該有感覺嗎？但他只是覺得眼睛濕了，然后用手指摸了一下，摸到水，才知道自己在哭。
他翻回身，仰面躺著。
天花板又出現了。那道裂縫。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他就這樣一直躺著，一直一直躺著，會怎么樣。
不是"**"——他想清楚了這個區別。**是一個動作，需要站起來，需要走到某個地方，需要做某個決定。他現在做不了任何決定。所以他不會**。
他只是……在想，如果他就這樣躺著，不吃飯，不喝水，最后會怎樣。
這想法沒有恐懼感。這才是讓他覺得最不對勁的地方。
一個正常人想到自己的死亡，應該害怕吧？應該有什么感覺吧？但他只是覺得——好像也可以。好像那是別人的事。好像那是合理的。
麻團忽然動了。跳下床，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然后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喵。"
沈逸看著它。
"你也睡不著？"他開口說了今天第一句話。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擦過木頭。
麻團又喵了一聲，走回來，跳上他的胸口，趴下了。
貓的重量壓在胸口上。七公斤左右。不重，但存在感很強。呼嚕聲貼著他的胸骨傳進來，震得胸腔微微發麻。
沈逸把手放在麻團的背上。毛是暖的。
他就這樣躺著，一只手放在貓的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的裂縫，腦子里什么都沒有，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顯示四點十二分。
四個小時。他從三點醒來到現在，四個小時，什么都沒做。
他應該再試著睡一會兒。七點要起床。不，六點半。不，六點。他應該五點就起。
但他的眼睛是睜開的，而且他知道，閉上也睡不著。
他又翻了個身。這次面對的是墻壁。
墻壁上有一小塊水漬，形狀像一片葉子。他以前沒注意過。
他盯著那片水漬，想：也許我今天可以請假。
然后他想：你不能每次都請假。
然后他想：但也許這次是真的可以請假。
然后他想：你在騙自己。
然后他想：……
然后沒有了。
思考到某個地方就斷了，像電流過載導致跳閘。他知道自己在自我攻擊，但他不知道怎么停下來。林知予——他還沒見過林知予，這個名字是蘇曉棠昨天晚上硬塞給他的——也許林知予會知道怎么讓這個"跳閘"停下來。
如果他去見林知予的話。
如果他撥通那個電話的話。
如果他——
手機鬧鐘響了。六點。
沈逸盯著屏幕上的"該起床了"，覺得這行字是一個*****。
他按掉了鬧鐘。
然后又把鬧鐘設成了六點十分。
然后是六點二十。
然后是六點半。
每次按掉之后他都會再設一次，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來回走，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但每一步都還不是。
六點三十五分，他站起來了。
不是因為鬧鐘。是因為麻團跳到他的頭上，用爪子拍他的額頭。
"好了好了，"他說，"起來了。"
聲音還是啞的。但這次，他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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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洗了臉。冷水，從水龍頭里直接捧起來往臉上潑。水很涼，涼到讓他打了個激靈。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袋很深，嘴唇干裂，頭發像一蓬被風吹亂的草。
他試著笑了一下。
鏡子里的那個人沒有笑。嘴角是彎的，但眼睛不是。那表情看起來比不笑還可怕。
他放棄了。
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上次沒做完的設計稿——一個奶茶品牌的VI系統，他卡在輔助圖形這一步已經卡了三天了。三天。一個輔助圖形。
他坐在電腦前。手放在鼠標上。
那扇門后面的墻還在。
沈逸把鼠標推到一邊，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
"抑郁癥 早期癥狀 睡不著"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鐘。
然后刪掉了。
換成："最近失眠 怎么辦"
又刪掉了。
換成："長期疲勞 看什么科"
還是刪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沒搜，關掉了瀏覽器，打開設計軟件，盯著空白的畫布。
鼠標光標在屏幕上安靜地閃爍。
一，二，三，四，五。
沈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完成那個輔助圖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把電腦開到下午。
但他坐在那里。
這就夠了。也許。
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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