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做什么的？”
她第三次翻動手機，眼睛沒看我。
“焊接。”
“哦。”
一個字，帶著明顯的句號。
我夾了塊蝦仁放她碗里。她沒動筷子。
“具體是焊什么？”
“壓力容器，管道，偶爾也焊點別的。”
“收入呢？”
“看活兒，多的時候一個月兩萬出頭。”
她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不是那種感興趣的眼神，是在評估——這個數字夠不夠她繼續坐下去。
我伸手去拿紙巾。
一疊單子從工服口袋里滑出來，散在桌面上。
她拿起最上面那張。
“省人民醫院……住院費用清單……”
我把單子搶回來，塞進口袋。
“你欠了多少？”
“不欠。已經花了二十三萬，都是現結的。”
“**？”
“嗯。塵肺。”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我看見她退出了相親對象的備注頁面，點開了打車軟件。
“你有房嗎？”
“沒有。”
“存款呢？”
“六萬三。”
她站起來了。
“陸錚是吧，你人挺實在的，但我們不太合適。”
“飯還沒吃完。”
“我約了朋友。”
她走了。桌上的蝦仁原封不動，連殼都沒碰。
我把她那份也吃了。一百六的套餐，不能浪費。
出了餐廳，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我掏出那個存折看了一眼。
六萬三。
還夠老爺子下個月的藥。
塑料打包袋里蝦殼碰著盒蓋，嘩啦響。那聲音讓我想起老爺子年輕時焊槍打火的動靜——噼里啪啦，濺一地火星子。
他干了三十年。
我干了八年。
挺好的，都是讓人“眼前一亮”的工作。
手機響了。工頭老張。
“錚子，明天有個急活，化工廠檢修，管道對接，來不來？”
“多少錢？”
“一天八百。活兒不好干，氬弧焊，射線探傷，一張片子不合格扣兩百。”
“來。”
“早上六點，老地方接你。”
掛了電話，我把存折貼身放好。
六萬三。再干三個月，老爺子這一年的藥錢就夠了。
別的不想。
第二天五點半鬧鐘響，我蹬上工地靴出門。樓下老張的面包車已經在了，副駕駛坐著劉鐵柱，后座是兩個小工。
“嫂子沒追出來送你？”劉鐵柱嘴欠。
“昨天吹了。”
“又吹了？第幾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