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遠的背影剛拐過街角，蘇清顏臉上那點慘白就退干凈了。
她沒動，先把車窗搖上去一半，再搖回來——窗縫里灌進來的風帶著八月柏油馬路的腥熱，她需要這個溫度讓自己確認一件事：她沒在做夢。
剛才那個男人，摟著她肩膀說"清顏我養你"的那個男人，五分鐘前掐著她的手腕，把一張交通違法通知單拍在她大腿上。
十一萬二千四百元。***。短三個月，從浙、蘇、皖一路違章到她名下。
"清顏，車是你點頭買的，登記的也是你信息。"他當時是這么說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哄孩子，"罰款你先墊上，回頭我給你。再說了，你不是****嗎。"
****。
蘇清顏在心里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忽然笑了。
她伸手到副駕的包里，沒掏紙巾，掏出一臺輕薄的筆記本電腦。開機聲很輕，風扇轉起來的那一瞬,她的拇指無意識地在桌面邊沿敲了三下——噠、噠、噠，是點鈔的節奏。審計師的手,十年改不掉。
"真當我不會查賬?"
她連上手機熱點，登進**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陸澤遠說過他在一家做汽車配件的小公司跑銷售，月薪八千，老實人。三個月前他"無意"露過一次公司的稅號——那天他在結賬時翻**，她瞄了一眼。
她記數字，從來不用腦子記，是身體記。
稅號敲進去，回車。
屏幕跳出一行紅字：該企業已于兩年前**注銷登記。
蘇清顏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她沒有驚訝，驚訝是給業余的人準備的。她只是把筆記本往腿上挪了挪，調出自己手機相冊里一個加密文件夾。
里面是她**的，陸澤遠這三個月所有"無意"留在桌上、車里、外套口袋里的票據。她當時沒多想，只是職業病——見著**就想存檔。
現在這些**，是她手里第一把刀。
她按時間排開，目光停在三張連號的打車**上。
抬頭：同一家二手車行。開票時間：凌晨三點零七、三點十一、三點十五。
蘇清顏的呼吸慢下來。
正常人凌晨三點不打車去二手車行。除非這家車行根本不賣車，只***。連號、深夜、固定抬頭——這是典型的虛***走賬。錢在這里被洗了一道，再以別的名目流出去。
她忽然覺得后背有點涼。不是怕，是興奮之前的那種涼。
這已經不是一個渣男騙了她感情那么簡單。
她男朋友,陸澤遠,身后掛著的是一條她最熟悉、也最痛恨的東西——黑賬。
手機震了一下。陸澤遠發來微信：寶貝別氣，罰款的事我們慢慢商量。對了，明天陪我去趟銀行，辦個小貸，額度走你名下，利息我還。
蘇清顏看著這條消息，指甲慢慢掐進掌心。
走她名下。
她想起自己二十二歲那年，父母把她考CPA攢下的第一筆獎金轉走，說弟弟結婚要用，轉完還說她"一個女孩子要那么多錢干嘛"。她那天也是這樣，指甲掐進掌心，沒哭，去考了下一個證。
她最恨的，從來不是窮。是被人當成一個可以隨手取用的賬戶。
她回了陸澤遠一個字：好。
然后她新建了一個Excel表格，第一行打上六個字：陸澤遠，資金流。
第二行，她填進第一筆：凌晨三點，空殼車行，連號**三張。
窗外天快黑了，路燈一盞亮起來。蘇清顏把筆記本合上，沒合嚴，留了一道縫——就像她現在對陸澤遠的態度。
讓你以為門沒關。
2
第二天上午十點，陸澤遠沒去銀行。他帶了個人來。
蘇清顏住的是租的一室一廳，門鈴響的時候她正在煮咖啡。貓眼里兩個人影，陸澤遠在前，后面那個生面孔，西裝松垮，頭發用發膠梳得油亮，手里轉著一串車鑰匙。
她開門。
"清顏，給你介紹下，王凱，做汽車金融的，專業。"陸澤遠笑得很自然，一腳邁進門，"今天就是來幫你把那個手續辦了，省得你來回跑。"
王凱也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蘇小姐放心，我們這個流程特別快，您***拍個照、人臉錄一下，二十分鐘搞定，錢當天到賬。"
蘇清顏讓開身，讓他們進來。她轉身去廚房，順手把手機扣在圍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