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刺得陳秀蘭眼睛有點疼。
晚上十一點，她剛把降壓藥放回抽屜，就看到家族群里炸了鍋。
李梅發了條消息，配了個笑臉表情：“親戚們，浩浩結婚的大事定了，巴厘島海邊婚禮，八十萬套餐，我已經交了定金。咱們陳家總算要風光一次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大姐，你那筆拆遷款不是剛到賬嗎？尾款就你來吧。你沒兒沒女，錢放著也是放著，給侄子撐場面最合適。”
群里安靜了幾秒鐘。
二叔陳保根冒了個泡：“李梅操心了，婚禮是大事。”
三嬸王巧珍跟著發了個大拇指：“浩浩有福氣，有大姑疼。”
接著就是一串“恭喜好事一家人別見外”的表情。
陳秀蘭盯著屏幕，手指頭把手機殼邊緣捏得咔咔響。
她起身關了電視，走到陽臺。
窗外是剛拆完的老街，風一吹，灰土往玻璃上撲。
弟弟***的電話很快打了進來。
“大姐，群里你看見了吧？”
“看見了。”
“李梅那人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浩浩結婚，你這個當大姑的，多少得表示。”
陳秀蘭看著樓下黑沉沉的空地：“八十萬，叫表示？”
***咳了一聲：“你不是有拆遷款嗎？你一個人花不了。浩浩是咱們陳家的根，你幫他，就是幫我。”
“我幫你還少嗎？”
電話那頭靜了。
陳秀蘭沒等他回答。
“你結婚，彩禮差三千，我拿的。你買房，首付差兩萬，我借的。浩浩出生住院，押金是我交的。你們家換車，李梅說周轉不開，我把養老本取了一半。”
***壓低聲音：“大姐，過去的事還提它干什么？一家人算這么清，傷感情。”
陳秀蘭笑了一聲：“你們算我錢的時候，倒是挺清。”
電話那頭換成了李梅的聲音。
“大姐，你這話就不好聽了。浩浩叫了你三十年大姑，難道八十萬都不值？再說，你以后老了，還不是靠浩浩端茶送水？”
陳秀蘭問：“他現在給我倒過一杯水嗎？”
李梅馬上拔高嗓門：“你別挑字眼。婚慶那邊明天要尾款，你趕緊轉過來。親戚都知道了，你要是不付，丟的是陳家的臉。”
陳秀蘭看著手機上那張賬單。
新娘入場鮮花十六萬。
海邊晚宴二十二萬。
親友住宿二十萬。
新人拍攝十二萬。
其余雜項十萬。
每一項都像一只手，伸進她衣兜里掏。
她沒吵。
她只問：“明天幾點要錢？”
李梅語氣一下緩了：“中午十二點前。大姐，你早這么痛快不就好了？”
陳浩也發來語音，懶洋洋的。
“大姑，謝謝啊。等我有空，帶我媳婦去看你。”
陳秀蘭盯著那條語音看了三秒，按滅屏幕。
第二天早上，她坐公交去了旅行社。
柜臺后的小姑娘問：“阿姨，您想去哪兒？”
陳秀蘭把***放在桌上：“最遠的地方。”
小姑娘一愣：“您是說歐洲，還是**？”
陳秀蘭說：“南極。”
小姑娘認真看了她一眼：“南極郵輪價格不低，而且時間長，路上辛苦。您確定一個人去？”
陳秀蘭從包里拿出***。
“我一個人辛苦了大半輩子，該看點干凈的東西了。”
小姑娘把單子推過來：“最后一個名額，今晚就要交錢。”
陳秀蘭簽字的時候，李梅的電話又來了。
“大姐，你到銀行了嗎？”
陳秀蘭把筆帽蓋上：“到了。”
李梅笑得聲音都甜：“我就知道你疼浩浩。我把婚慶負責人的收款碼發你，你直接付。”
陳秀蘭拿起旅行社的單據，看著上面那行出發日期。
“好。”
中午十二點，家族群里又熱鬧起來。
李梅發了一張婚紗照，新娘穿著拖尾白紗，陳浩站在旁邊，手插褲兜，臉上寫著理所當然。
“錢馬上到賬，大家放心來吃喜酒。大姐這次真是給浩浩長臉。”
王巧珍發語音：“秀蘭這人嘴硬心軟，關鍵時候還是靠得住。”
陳保根說：“到底是親大姑，不像外人。”
陳秀蘭坐在旅行社門口的長椅上，低頭看著手機。
旅行社小姑娘抱著資料出來：“陳阿姨，您的船票和行程單收好。后天先飛海口集合，再上郵輪。”
陳秀蘭接過那張淺藍色船票，指腹在“南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