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遙拎著一只舊帆布包站在林家別墅門口。
門是保姆開的。保姆看了她一眼，沒說"歡迎回家"，只說了三個字："跟我來。"
走過旋轉樓梯，走過鋪著地毯的長廊，走過三間緊閉的房門，保姆在走廊盡頭停下來，推開一扇窄門。
房間六平米左右，一張單人床，一張折疊桌，一個塑料衣架。窗戶朝北，光線暗。
"太說，你先住這兒。"
林思遙放下帆布包，沒問為什么。
她打開包，拿出課本和模擬卷，在折疊桌上攤開。高考還有二十九天。每一天都不能浪費。
做了四十分鐘題，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女孩跟她年紀相仿，穿著一件明顯價格不菲的針織開衫，耳垂上一對小鉆釘閃了閃。
陸錦年。在這個家住了十八年的那個人。
陸錦年沒敲門，直接走到桌前，拿起林思遙正在寫的那張模擬卷。
"山河省三模卷？"她翻了翻，語氣像在看一份過期**，"這種水平，你也好意思帶到京市來？"
林思遙伸手要接回來。
陸錦年笑了一下，兩只手捏住卷子兩端，當著她的面撕成了兩半。
紙片落在桌面上。
林思遙沒說話。
客廳方向傳來周雅芝的聲音："錦年，過來喝湯。"
陸錦年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別把這屋子弄太亂，之前是放吸塵器的。"
門關上以后，房間安靜下來。
林思遙把撕開的兩半卷子對齊，從包里找出透明膠帶，一條一條粘好。字跡斷在膠帶下面，但題目還能看清。
她重新坐下，拿起筆，從第一題繼續往下寫。
手機振了一下。蘇小棉發來消息：到了嗎？他們對你好不好？
林思遙打了兩個字：挺好。
然后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做題。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整棟別墅沒有人來叫她吃飯。
第二天早晨五點，林思遙的鬧鐘響了。
她用冷水洗了臉，換了校服，背上書包走出房間。
樓下餐廳里燈已經亮了。長桌上擺著粥、蒸餃、鮮切水果，四個位置放了餐具。
四個。
林建邦坐在主位翻手機，周雅芝在喝咖啡，陸錦年坐在周雅芝旁邊，碗里是燕窩。
沒有第五副碗筷。
林思遙走到餐桌邊上站了兩秒。林建邦抬頭看她一眼："廚房有饅頭，自己拿。"
她沒應聲，轉身去了廚房。
蒸籠里有三個冷饅頭。她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在廚房站著吃完了。
回到餐廳時，陸錦年正在跟周雅芝撒嬌："媽，今天我們學校月考，你幫我跟趙主任說一聲唄，讓他別把我排名貼出來，怪難看的。"
周雅芝笑著拍她手背："你這次好考，不用怕。"
林建邦頭也沒抬："實在考不好也沒關系，下學期去國際部。"
林思遙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跟她說"**加油"或者"路上小心"。
走到玄關時，身后傳來陸錦年的聲音："爸，那個人去哪個學校？不會去我們附中吧？"
林建邦說："**給她聯系了六中。"
六中。京市排名三十開外的普通高中。離高考還有二十九天，把她塞進一個她完全陌生的學校。
林思遙打開門，外面的風很冷。她低頭走出去，一只手攥緊了書包帶子。
六中門口，教務處老師帶她去了高三十一班。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厚眼鏡，翻了翻她的轉學材料，只說了一句："坐最后一排吧。"
最后一排靠墻角的位置。桌子比前面幾排矮一截，椅子少了一條橫撐。
她坐下來，把課本擺好，翻開數學復習資料。
前排的幾個女生回頭看她。有人小聲說："聽說是從哪個小城市轉來的。"
另一個聲音："高考前一個月轉學？不會是來混日子的吧？"
林思遙沒抬頭，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
午飯時間，手機又響了。蘇小棉打來語音電話。
"林思遙你給我說實話，他們到底對你怎么樣？"
"真挺好的。"
"放屁。你聲音不對。你那個聲音就是在咬著牙忍。你跟我說實話。"
"小棉，我現在只想做題。"
"你聽我說，趙老師今**你了，讓我轉告你，下周省模擬考的準考證給你留著，如果你能回來考的話。"
林思遙頓了一下。
"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