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站在超市總部的二樓監控室里，看著屏幕下方收銀臺排隊的人流。
五點十分，縣城的晚高峰還沒到，但“惠客來”總店的日流水已經跳過了六位數。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旁邊的店長老趙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林總，西街那家分店的裝修隊今天又來電話了，問尾款什么時候……”
“月底。”她沒回頭，視線落在三號收銀臺——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正在結賬，推車里塞著奶粉和尿不濕。
老趙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林曉從監控室下來，穿過堆滿促銷紙箱的后門。她的車停在巷子里，一輛半舊的白色越野車，和超市的貨車擠在一起。
兒子在縣城實驗小學讀二年級，托管班五點二十下課。她算過時間，從超市開過去正好十二分鐘。
校門口已經站了些人。
林曉把車停在馬路對面，沒熄火。她搖下車窗點了一支煙，只抽了兩口就按滅在煙灰缸里——戒了三年，偶爾還是想。
五點二十五，鐵門打開。
兒子背著書包跑出來，手里攥著一根棒棒糖，糖紙在夕陽下反著光。他跑到車邊拉開車門，爬上副駕，安全帶扣得啪嗒一聲響。
“媽，今天托管班的***說我寫字有進步。”
“是嗎。”林曉啟動車子，把車窗升上去。
“她說我那個‘永’字的捺寫得特別好。”兒子拆開棒棒糖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繼續，“比陳浩寫得還好。”
林曉看了他一眼：“陳浩是誰？”
“坐我后面的同學，**是機關單位的。”兒子**糖，“他說明天要帶變形金剛來學校，正版的，可貴了。”
前面路口紅燈，林曉踩了剎車。
手機在儲物格里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超市供應商老劉發來的消息，問她下個月的貨款能不能提前結。
她回了兩個字：月底。
綠燈亮了，她放下手機繼續開。
車子拐進小區門口那條路時，林曉的余光里掠過一道反光。
她沒在意。
直到兒子突然坐直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小聲說：“媽，那是不是陳浩**的車？”
林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小區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門開著，一個男人正彎腰從后座拿東西。深藍色西裝，領帶扎得一絲不茍，頭發用發膠梳得油亮。
他直起身的時候，林曉看清了那張臉。
胃里先緊了一下，像被人攥了一把。
陳浩。
哦，不對。現在該叫陳科長了。陳浩三個月前剛提了副科，單位是縣里的住建局，消息傳出來那天，**在菜市場遇見林曉媽，話里話外都在說“我們家浩浩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
陳浩顯然也看見了她。
他手里拿著一個紙袋，站在車邊沒動。視線從林曉臉上滑到她開的越野車上，又落到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嘴角動了一下。
林曉把車停穩，解開安全帶。
兒子已經推開車門跳下去，朝著小區里面跑了。
陳浩走過來。
他步子很穩，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走到車窗邊時停下，居高臨下地看了林曉一眼。
“剛下班？”他問，語氣像在問候一個不太熟的同事。
林曉點頭。
“接孩子？”
“嗯。”
陳浩把手里的紙袋換到另一只手，理了理西裝的袖口。那件西裝是新的，袖扣還是亮的，在夕陽下反著光。
“林曉，”他開口，聲音壓低了一些，“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林曉看著他。
“下個月我結婚，”他說，“對象是局長的女兒。”
林曉沒接話。
“所以，”陳浩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她身后的老舊小區，“我希望你以后別再在托管班門口等孩子了。接了就走，別在那兒站著。”
他停頓了兩秒，像是在組織措辭。
“我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你一個初中畢業賣貨的，別死纏爛打行嗎？”
林曉看著他那張臉。
那張她看了整整七年的臉，從青澀到油膩，從殷勤到傲慢。她曾經以為自己會哭，或者會罵，但此刻她只是覺得有點好笑。
“行。”她說。
陳浩顯然沒料到她會這么痛快。他準備好的后續臺詞噎在喉嚨里，愣了一秒才重新找回節奏：“那最好。大家都是體面人，好聚好散。”
他轉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