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時候，周沫正蹲在社區診所的藥房里清點過期藥品。
熒光燈管閃了兩下，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她把最后一盒頭孢拉定從貨架上拿下來，在登記本上記了一筆，才騰出手去夠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機。
發送人的名字讓她愣了三秒。
趙衍。
這個名字已經從她的生活里消失了整整兩年。離婚協議簽完的那天晚上，她把他的微信**，手機號拉黑了，連帶著把婚紗照從相冊里清空，像處理過期藥品一樣，干凈利落。
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手指點開短信。
"沫沫，工資卡的事你別查了。"
八個字。沒有稱呼的親昵，沒有解釋的誠意。語氣平淡得像在叮囑一個下屬別碰不該碰的文件。
什么工資卡？
什么叫別查了？
周沫盯著屏幕，后腦勺突然涌上一陣發麻的感覺。
她這個月的工資條，昨天剛從護士長手里拿到。到手金額比應發少了一千二。她當時以為是社?；鶖嫡{了，打算今**財務。
一千二。
連續好幾個月了。
她記得三個月前第一次發現的時候，還專門跑去銀行打了流水。柜員告訴她，她的工資卡上綁定了一筆自動扣款，每月十五號準時劃走一千二百元整，收款方是一家保險公司。
她當時就懵了。她從沒買過任何商業保險。父親住院的醫藥費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她連最便宜的意外險都舍不得給自己買。
銀行柜員查了半天，告訴她這筆扣款的授權時間是兩年前。
兩年前。
她和趙衍離婚的那個月。
"怎么了？臉色這么白。"護士長王姐從藥房門口探進頭，手里端著一杯濃茶，"是不是**那邊又催錢了？"
周沫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沒事，垃圾短信。"
王姐沒多問，轉身走了。
周沫蹲在滿地藥盒中間，把那條短信又看了一遍。
工資卡的事你別查了。
他怎么知道她在查？
她咬著下嘴唇，打開手機銀行，翻到那筆自動扣款的記錄。收款方寫著"鼎盛人壽保險有限公司"，扣款項目一欄只有一個編號，沒有保單名稱，沒有險種說明。
她撥打了鼎盛人壽的**電話。
等待音響了四十秒，接通。
"**，請提供您的***號和保單編號。"
周沫報了***號。保單編號她沒有，只有銀行流水上的扣款編號。
**查了兩分鐘。
"女士，您名下有一份重大疾病保險，投保人是您本人，被保險人為錢甜甜，受益人為錢甜甜，年繳保費一萬四千四百元，繳費方式為月繳，每月一千二百元，繳費期二十年，保障期限終身。"
周沫沒有說話。
**等了幾秒，又問了一遍："女士？您還在嗎？"
"你說投保人是我？"
"是的，周沫女士，投保人是您。"
"錢甜甜是誰？"
"這個我們無法核實，系統只顯示被保險人和受益人均為錢甜甜女士。"
周沫知道錢甜甜是誰。
趙衍的現任女友。他們離婚后不到三個月，趙衍就在朋友圈曬了和錢甜甜的合照。
她用自己的工資，每個月一千二，給**的現任女友買了一份終身重疾險。
投保人是她。被保險人和受益人都是錢甜甜。
她掛斷電話，在藥房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膝蓋上的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想起離婚那天。趙衍遞過來一沓文件讓她簽字，說是離婚協議的附件，***解綁授權之類的手續。她當時太想盡快結束那段婚姻，沒有逐頁細看，在趙衍指的每一個簽名處都簽了名字。
其中有一頁，可能就是那份保險的投保授權書。
她的簽名是真的。
但她的知情，是假的。
第二天上午，周沫請了半天假，坐了四十分鐘公交車去鼎盛人壽的市區營業廳。
柜臺后面的業務員是個年輕姑娘，妝容精致，指甲上畫著小花，說話帶著職業性的甜膩。
"周女士，您要查詢保單詳情對嗎？請出示***。"
周沫把***遞過去。
業務員在系統里查了一會兒，打印出一份保單摘要，隔著玻璃窗推過來。
周沫一行一行地看。
投保人：周沫。被保險人：錢甜甜。受益人：錢甜甜。險種：鼎盛康泰終身重大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