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機場------------------------------------------,下午一點四十分。,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傾瀉而下,將整個候機大廳照得明亮刺眼。旅客們拖著行李箱匆匆穿行,廣播聲、腳步聲、拉桿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交織成一片喧囂。,手里捏著一張登機牌。,濱城飛往東京,經停江城。座位號3*,商務艙。,里面是黑色高領毛衣,身形清瘦但背脊挺直。二十九歲的年紀,鬢角已有了幾絲不易察覺的白發。三年前那場“車禍”后,他的身體狀況就一直沒能完全恢復——右肩的舊傷每逢陰雨天就會隱隱作痛,脊椎處的暗傷更是在靈力波動時如**骨。,這一切只是沈硯靈視異能所展現的“回溯”能力,真正的沈硯如今正微閉雙眼靠坐在江城市***刑偵支隊會議室的椅子上,運用自己的異能回想過去的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情.,他正看著停機坪上那架波音747,機體在陽光下反射出銀白色的光芒。“看”到的可不止這些。,瞳孔深處泛起一層幾乎不可察覺的淡金色微光。微靈視在無聲中運轉,世界在他眼中逐漸變了模樣。。,每個人身上都攜帶著不同的能量殘影——歸家的暖**期盼、離別的灰藍色傷感、商務出行的冷白色焦慮、首次飛行的嫩綠色興奮——這些色彩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永不停歇的流動畫卷。,沈硯捕捉到了一絲異常。。。,極淡,卻極其頑固,像是被烙在空氣里的一道舊傷疤。它的源頭是——
“尊敬的旅客朋友們,CA1798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聲打斷了沈硯的感知。他收起靈視,瞳孔的金色微光隱去,恢復了尋常的黑色。
他拉起腳邊的舊行李箱,向登機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從風衣內側口袋摸出一枚銅錢。
這是師傅留給他的東西,一面刻著“靜”字,一面刻著“觀”字。三年來,每當他需要調息靜心時,就會將這枚銅錢夾在指間摩挲。銅錢已被磨得發亮,邊緣泛著溫潤的包漿。
他深吸一口氣,將銅錢貼在掌心,走向登機橋。
身后,航站樓的廣播又響了一輪。
沒有人注意到,隊尾的一個女人正盯著沈硯的背影,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她穿著一身剪裁精致的駝色大衣,手里挎著一個限量版手袋,妝容精致,氣質雍容。在她的手袋拉鏈處,掛著一枚已經有些年頭的玉墜。
她叫周曼君。
周承業的原配妻子。
沒人知道她今天會出現在這個機場里——連周承業也不知道。
商務艙里,冷氣開得很足。
沈硯踏進艙門的瞬間,一股混雜的能量氣息撲面而來,濃烈得讓他眉心一跳。
這氣息的濃度遠超正常范圍。它不是一兩種情緒的簡單疊加,而是多種極端情緒的混合物——恐懼、怨恨、貪婪、絕望、殺意——像一口沸騰的坩堝,隨時可能溢出。
他再次運轉微靈視,一邊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一邊迅速掃過整個商務艙。
第一排。1A座位。
一個身穿定制深藍色西裝的男人正坐在那里,正用手**電話,聲音不高,但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周承業。
沈硯的靈視在觸碰到他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
暗紅色的業障之氣。
那不是普通的“氣場不好”,而是長期殘害他人后留下的能量痕跡。這種暗紅色,沈硯見過——三年前,在調查那樁資本黑幕時,他在另一個核心人物的案卷里見過類似的描述。那個人最終被證實涉及三起命案。
而周承業身上的業障之氣,比那個人更濃。
更讓沈硯警覺的是,周承業周身縈繞的暗紅色能量并非均勻分布,而是像漩渦一樣在緩慢旋轉,漩渦的中心隱隱透出一種近乎腐朽的墨綠色澤。
慢性中毒?
沈硯的靈視還捕捉不到那么精確的生理信息,但那股腐朽的墨綠色能量,與正常人的生氣明顯不同。它像是從內部侵蝕出來的,已持續相當一段時間。
1*座位。周承業身邊。
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女人正低頭整理文件,動作急促而慌亂。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職業套裝,長發扎成低馬尾,化了淡妝,面容清秀,但眉眼間滿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林薇薇,周承業的秘書。
沈硯掃過她的能量場時,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林薇薇表面的情緒是緊張——那種即將面對****的惶恐不安——但在緊張之下,還壓著另一層更深層的恐懼。那恐懼是一種灰黑色的黏稠能量,像瀝青一樣附著在她的經脈深處,每跳動一下都帶著絕望的震顫。
而且,這股恐懼的能量不是向內收縮的,而是向外蔓延的——指向某個不在她身邊的人。她的家人被控制了嗎?
沈硯的目光微微下沉。
他見過這種恐懼。那些被威脅去替人頂罪的人,被脅迫去作偽證的人,他們的恐懼和林薇薇如出一轍。
周承業剛好掛斷電話,轉頭看到了林薇薇局促的樣子,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怎么,昨晚沒睡好?”
“不……不是的周總。”林薇薇慌忙搖頭,手上的文件差點滑落。
“那就別抖。”周承業收回目光,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工具,“今天有幾個重要電話要接。你盯緊點。”
“是,周總。”
沈硯注意到,周承業說“盯緊點”這三個字時,林薇薇的肩膀明顯僵硬了一下。那不是對工作的緊張,而是對某種更可怕的事物的恐懼。
2A座位。
一個體型發福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雙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西裝是幾年前的舊款,袖口有磨邊的痕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走投無路的氣息。
蔣濤。
沈硯調閱過登機名單,對這個名字有一點印象——半年前蔣濤的公司宣告破產,媒體上曾有過一輪報道。那家公司的破產與承啟資本旗下的某個項目有直接關聯。
此刻蔣濤的周身翻涌著近乎實質的怒火。
那是一種燃燒到極致后變成鐵銹色的能量,滾燙而脆弱,隨時可能崩裂。
蔣濤的目光死死盯在前排周承業的后腦勺上,嘴唇翕動著,似乎在無聲地重復著什么話。
沈硯凝神聆聽——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靈視感知能量波動的細微變化。
“……**我全家……你也別想活……”
殺意。
蔣濤身上有殺意。
這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像一頭被堵在死胡同里的困獸。
3A座位。
一個戴著平光眼鏡的年輕男子正在擺弄手機,看起來和其他旅客沒什么區別。但他的眼神不對——他的目光移動速度比正常旅客快,方向也更有目的性。他在觀察所有人。
趙凱。
財經記者。
三個月前開始深挖周承業的非法資本運作,多家媒體同行都知道這件事。
趙凱看周承業時,那道目光里的寒意讓沈硯想起了冬日的冰湖——表面死寂,底下是足以凍死人的冷。
那是恨。但和蔣濤的不同。趙凱的恨是經過長期壓制的,像一把反復磨礪的刀,刀鋒已薄到幾乎看不見。他的能量場是冷冽的青藍色,冷到極致,反而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靜止。
他的右手一直在把玩一支筆。
那筆看起來普通,但沈硯的靈視捕捉到它的內部結構——那不是筆,是錄音設備。
4A座位。
一個中年男人安靜地坐著。他戴著一副金屬細框眼鏡,面容溫和,姿態從容。和其他人不同,他的能量場幾乎沒有波動,像是冬日里結了冰的湖面。
但沈硯的靈視在接觸他的一剎那,捕捉到了冰面下的巖漿。
那是一股滔天的猩紅色殺意。
它藏得太深了,深到如果沈硯沒有修仙根基、沒有這三年來反復錘煉的靈視能力,根本不可能察覺到。那殺意被一層又一層的克制包裹著,像是用鋼鐵和冰層封住的熔爐。
但在最深處,它在燃燒。已燃燒了二十年。
顧明遠。
外科醫生。登機名單上他的目的地是東京——在東京有一場國際外科醫學會議。
但沈硯知道,他不是來開會的。
他是來見周承業的。
沈硯走到自己的座位,3*,將行李放上行李架。坐下的瞬間,他感知到了一道目光。
他側過頭,看向斜后方
5A座位。
一個女人正望著窗外,側臉線條柔美,長發垂在肩頭。她的手里攥著一枚古樸的玉佩,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玉面。
蘇晚。
獨立珠寶設計師。登機名單上她的目的地是江城。
她似乎沒有在看任何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沈硯的靈視捕捉到了一個驚人的細節——蘇晚身上的能量場,與周承業、顧明遠之間,存在著若有若無的能量絲線。
不是物理接觸留下的痕跡,而是更深層的東西。
血脈的聯系。
還有,她手中那枚玉佩,隱隱散發著一種與普通玉石截然不同的能量——那是被執念浸染過的物件。常年伴隨在執念持重之人身邊,玉的內部已層層疊疊封存了大段記憶。
還有乘務長程嵐。
當程嵐引導周承業入座時,她的職業微笑無懈可擊——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神的柔和度、聲音的親切程度——一切都完美得像是教科書。
但她的能量場出賣了她。
那是一種受了巨大驚嚇之后混雜著恐懼的顏色——慘綠,那種目睹死亡后久久無法褪去的絕望色澤。
周承業似乎對她說了句什么。
聲音很低,周圍的人都聽不到。但沈硯通過靈視追蹤能量波動——周承業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伴隨聲波擴散的能量微動足以讓沈硯捕捉到話的內容。
“你女兒今年的復查結果,你還沒拿到吧?”
程嵐臉上的職業微笑紋絲不動,但她的手——正在為周承業擺放酒杯的手——停滯了零點幾秒。
“周先生,您的酒。”
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沈硯看到她轉過身時,嘴角的弧度終于崩塌了——不是緊張的顫抖,而是更深層面的東西。那是明知自己已陷入泥沼、卻無力爬出的絕望。
飛機在轟鳴聲中開始滑行。
沈硯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將銅錢夾在指間緩緩摩挲。口訣在腦中流轉,受損的經脈傳來熟悉的鈍痛——這是在提醒他,舊傷未愈,靈力的使用必須有所節制。
可機艙里的暗流,已容不得他節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