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剛剛獲救。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光滑、完整，沒有箭矢貫穿的傷口，也沒有黏稠溫熱的血液。 ，是母后生前最愛的蘭芷香。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青玉地磚上投下斑駁光影。一切安寧祥和得不像話。“殿下，您醒了？”小英推門而入，手中端著銅盆，盆沿搭著雪白的面巾。她年約二十，眉眼清秀，著一身淡青色侍女服，行動間裙裾輕擺，步伐穩健。 ——活生生的小英，頸項完好，面色紅潤，眼中滿是關切。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小英被砍下的頭顱滾落到她腳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宮清曦和宮月明擋在她身前，被亂箭射成刺猬；她自己則被數十支箭矢貫穿，劇痛蔓延全身…… “殿下？”小英將銅盆放在紫檀木架子上，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慕容澈的額頭，“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臉色怎么這么白？”，死死抱住小英的腰，將臉埋在她腹部衣料上。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證明這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鬼魂，不是幻影。“殿下？”小英愣住了，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放下還是回抱。“小英……”慕容澈聲音哽咽，“你還活著……殿下說什么呢？”小英哭笑不得，“奴婢當然活著。您是不是做噩夢了？”？那長達數年的囚禁、背叛、殺戮和絕望，僅僅是一場噩夢嗎？可為何每一個細節都如此清晰——宇文熙陰鷙的眼神，太子哥哥溫柔笑容下隱藏的冷酷，父皇臨終前不敢置信的目光，還有魏國公府被血洗時宮破戎震天的怒吼……，抹了把臉上的淚痕，努力平復心緒。她需要確認，需要證據。“小英，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三月二十一啊。”小英擰了面巾遞給慕容澈，“殿下忘了？您昨日還說要邀宮家姐妹和其他幾位小姐去城郊踏青呢。”。十七歲那年的三月二十一。慕容澈記得這一天，因為就是這一天，太子慕容瑾第一次將聯姻的念頭透露給了父皇。也是這一天，她第一次注意到太子看宮家姐妹時眼中那抹令人不安的算計。 ，那么今天太子會“偶遇”她們的踏青隊伍。
“殿下，您到底夢見什么了？”小英一邊服侍慕容澈**，一邊好奇地問，“能把您嚇哭成這樣，定是極可怕的夢。”
慕容澈對著銅鏡，看著鏡中那張尚且稚嫩的臉——沒有后來在玄月王朝受盡折磨后的憔悴，沒有刺殺失敗后心如死灰的滄桑。這張臉還保留著屬于天盛長公主的驕傲與天真。
“我夢見……”她頓了頓，聲音低沉，“夢見……”
“夢見什么啊？”
總不能說夢見你cos你刑天吧。
那真實的感覺不像是夢，就像真的經歷過一般。真的經歷過嗎？
慕容澈最終還是道“夢見你腦袋搬了家。”
小英手一抖，梳子差點掉在地上。她強笑道：“殿下就會嚇唬奴婢。腦袋搬家哪能是做夢，定是您又看了什么話本子。”
慕容澈沒有解釋。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春風拂面，帶著桃李芬芳。公主府內花木繁盛，侍女們穿梭于廊廡之間，一切都如記憶中的十七歲那年一般生機勃勃。
不，不能完全一樣。既然老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她絕不會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吧。”慕容澈轉身，眼中已褪去迷茫，取而代之的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就穿那件湖藍色勁裝，頭發束成馬尾。”
小英應聲取來衣物。湖藍色云紋錦緞勁裝，銀線繡著暗紋，腰間配一條墨色革帶。慕容澈本就身材高挑，穿男裝時常常被誤認為俊美少年。她對著鏡子將長發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殿下今日真精神。”小英贊嘆道，“這身打扮，怕是又要迷倒不少小姑娘了。”
慕容澈笑了笑，沒有接話。前世她就是太過張揚，才引來宇文熙的注意。那個陰鷙的四王子在戰場上見過她女扮男裝的模樣后，便念念不忘，最終與太子勾結，用整個天盛皇朝做聘禮，也要得到她。
馬車已在府外等候。慕容澈踏上馬車時，回頭望了一眼公主府匾額上龍飛鳳舞的“長公主府”四個金字。這是父皇在她十五歲及笄時親筆題寫賜下的府邸，象征著無上榮寵。
“走吧。”她放下車簾。
馬車緩緩駛向城郊。慕容澈靠在軟墊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前世的片段。她需要理清思路——誰是敵人，誰是盟友，誰又是潛在的背叛者。
太子慕容瑾，她的親哥哥，同母所生。母后去世時，她才五歲，慕容瑾九歲。那時候的哥哥會抱著她哄她睡覺，會在她被其他皇子欺負時挺身而出。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是當他發現四皇子慕容皝背后的關隴**和河東裴氏勢力龐大，而他們兄妹只能依靠日漸勢微的江南蘇家時？還是當父皇對慕容皝的寵愛日益明顯，甚至多次在朝堂上稱贊其“類朕”時？
權力真能讓人變得如此面目全非嗎？為了皇位，可以弒父殺弟，可以將親妹妹送給敵國王子做玩物？
慕容澈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馬車在城郊一處風景秀麗的涼亭旁停下。慕容澈剛下車，就聽見一聲清脆的呼喚：“澈姐姐！”
宮月明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了過來。她今日穿著一身鵝**襦裙，外罩淡綠半臂，頭發梳成雙環髻，插著幾朵新鮮的桃花，十五歲的臉龐稚嫩明媚，眼中滿是見到摯友的欣喜。
“慢點跑，當心摔著。”隨后走來的宮清曦輕聲責備妹妹，但目光落在慕容澈身上時，眼中也漾開笑意。她年方十八，比妹妹高挑些，穿著月白色長裙，外披淡紫色薄紗披帛，長發挽成優雅的墜馬髻，僅簪一支白玉簪，氣質清冷如月下幽蘭。
慕容澈看著這對姐妹，心頭涌起難以言喻的情緒。前世，宮清曦為了不嫁入宮中為妃，當眾宣稱自己有斷袖之癖，喜愛女子，驚世駭俗的言論讓她成為全京城的笑柄。而宮月明則在太子大婚那日，穿著一身紅嫁衣，從魏國公府的閣樓上一躍而下，以死明志。
她們都用最決絕的方式，反抗了太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