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
我在凌家裝了整十八年廢物。
二嬸指著我母親鼻子罵賤種，我忍了。
堂兄把屬于我的股份轉走，我忍了。
族長在宗祠當眾扇我母一巴掌——
我站起來了。
合同拍上桌面那一刻，整個宴廳安靜得能聽見族長吞咽口水的聲音。
"凌正坤，這是凌氏集團百分之六十七的股權轉讓書。"
"簽字人——凌珩。"
"就是你們嘴里那個，廢物。"
第一章
臘月二十六。
凌家老宅，年終宗族大宴。
三層水晶吊燈把整個宴廳照得通透，長桌鋪著絳紅色桌布，銀制餐具擺得一絲不茍。凌家上下五十余口人齊聚一堂，觥籌交錯間，笑聲與酒香在暖氣里翻滾。
凌珩坐在宴廳最角落。
這個位置離廚房最近，離主桌最遠。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一副是他的，一副是***柳蘊的。
菜還沒上齊。
主桌那邊早已酒過三巡，族長凌正坤端著茅臺站起身，紅光滿面，環視一圈，目光跳過角落那張小桌，像跳過一塊礙眼的污漬。
"今年凌氏集團營收突破百億大關，在座諸位都是功臣。"凌正坤舉杯，聲音洪亮，"尤其是昊天，拿下了與沐城地產的聯合項目，年輕人里頭，他是最出色的。"
掌聲響起。
凌昊天站起來，西裝筆挺，發膠打得一絲不亂，沖四周拱了拱手，眼角帶笑。那笑容里有恰到好處的謙遜，也有恰到好處的得意。
"謝謝大伯栽培，謝謝各位叔伯兄弟抬舉。"
柳蘊低著頭夾菜，筷子輕輕碰了碰盤里的白切雞。這道菜是從廚房直接端來的，沒有過主桌的轉盤——主桌的菜和他們桌的菜，用的不是同一批食材。
凌珩看著母親指尖微發白的力道。
他什么都沒說。
"對了。"凌正坤放下酒杯，擦了嘴角，語氣忽然變了個調，"有件事，正好今天人齊，我一并宣布了。"
宴廳安靜了幾分。
凌正坤轉過身，目光終于落在角落那張小桌上。準確地說，落在柳蘊身上。
"老二走了十八年了。按族規，柳蘊和她兒子名下那百分之三的股權，一直由族里代管。"他頓了頓，"今年董事會討論過了，這百分之三，要收回來。"
柳蘊的筷子停在半空。
四周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漠然。這種戲碼在凌家上演過太多次了——每年總有那么幾回，有人要從這對母子嘴里拔牙。
"大哥。"柳蘊放下筷子，聲音很輕，"那百分之三是老二留給珩兒的。當年分家時****寫的——"
"****？"趙芳華的聲音從主桌那邊尖銳地刺過來。凌家二嬸，凌正坤的妻子，穿一身貂皮大衣，脖子上的翡翠項鏈在燈光下綠得扎眼。她站起來，酒杯往桌上一磕，"你一個**出身的，也配跟我們談****？"
宴廳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
柳蘊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慘白。
"當年老二是怎么把你領進門的，全族人都記得。"趙芳華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柳蘊脊梁骨上，"一個酒吧跳舞的女人，仗著年輕漂亮勾搭了凌家的人，這種出身——"
"二嬸。"
凌珩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宴廳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趙芳華斜眼看過來，嘴角帶著譏諷："喲，廢物也知道說話了？怎么，想替你那個——"
"你再說一個字。"
凌珩抬起頭。
燈光照在他臉上，那雙常年低垂的眼睛此刻平視著趙芳華，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芳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嚇唬誰呢？一個連大學都沒考上的廢——"
"啪。"
凌珩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牛皮紙封面，燙金的律師事務所LOGO。
宴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過去。
"珩兒……"柳蘊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顫抖，"別……別跟他們計較，我們回房去——"
"媽。"凌珩低頭看她，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在忍什么，"今天過后，你不用再忍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起身，往主桌走去。
宴廳里五十多雙眼睛盯著他。
凌昊天坐在主桌，雙腿翹著，酒杯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