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蛇皮袋里的
李春梅拖著那只軍綠色的蛇皮袋走出地鐵站時,北京的晚風(fēng)正裹著沙塵往人臉上抽。她瞇著眼抬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跟老家屋頂上的炊煙是兩回事。老家那煙是暖的,這兒的天,冷。
蛇皮袋里裝著三床被子,兩套換洗衣物,一罐子腌蘿卜,還有壓在最底下的八千六百塊錢。這是她三年在北京攢下的全部身家。錢是拿塑料袋裹了一層又一層,塞在棉襖內(nèi)兜里,走路時硌著肋骨,生疼。
兒子***追了她半條街,到最后也沒能把她拽回去。她記得建國臉上那種表情,急得發(fā)紅,嘴唇哆嗦著說"媽您這是干什么",可腳底下卻沒真正跑起來。李春梅心里明鏡似的,兒子那步子邁得猶猶豫豫,鞋底蹭著地皮,到底是想留她還是不想,他自己恐怕都說不清。
兒媳婦陳莉站在單元門口,抱著孩子,臉上掛著得體又疏離的笑:"媽,您要出去散心也行,過兩天我讓建國接您回來。"話是說給鄰居聽的,李春梅聽見了,沒回頭。她這輩子沒讀過多少書,但人情冷暖她還是分得清的。陳莉那口氣,分明是松了口氣。
坐上地鐵的時候她才覺得腿軟。北京的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她抱著蛇皮袋縮在角落,周圍是刷手機的年輕人,沒人多看她一眼。她想起三年前來北京那天,建國在火車站接她,也是坐這條線。那時候陳莉剛懷上,電話里聲音甜得能拉絲:"媽您快來,我這兒正需要您呢。"
李春梅當(dāng)時那個高興啊,把老家的雞鴨全賣了,地也租給了鄰居,拎著兩大包土特產(chǎn)就來了。她以為自己是來享福的,幫著帶帶孩子做做飯,一家人熱熱鬧鬧過日子。來了才知道,她是來做保姆的,還是個倒貼錢的保姆。
帶孩子是她的活兒,做飯是她的活兒,拖地洗衣全是她的活兒。陳莉月子里嫌她做的豬蹄湯太油,嫌她給孩子穿得太厚,嫌她夜里起來把燈開得太亮。李春梅不吭聲,她想著一家人別鬧別扭,忍忍就過去了。她忍了三年,忍到孩子會叫奶奶了,忍到陳莉越來越理所當(dāng)然,忍到她在這個家里越來越像個透明人。
昨天那頓飯是最后一根稻草。李春梅喂孫子吃飯,習(xí)慣性地把饅頭嚼碎了送到孩子嘴邊,陳莉當(dāng)時就摔了筷子:"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樣不衛(wèi)生!你嘴里的細菌會傳染給孩子!"李春梅手里還捏著那口饅頭,熱乎乎軟綿綿的,忽然就塞不進嘴里了。她看著陳莉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變形的臉,又看看建國低著頭扒飯裝作沒聽見的頭頂,忽然覺得這個家從頭到尾就不需要她。他們需要的只是個不要錢還能貼錢的保姆。
晚上她收拾東西的時候,建國進來過一次,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李春梅等著他說句什么,哪怕是"媽你別走了"也行啊。可建國最后只是嘆了口氣:"媽,莉莉就是脾氣急,您別往心里去。"然后就走了,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聲音越來越遠。
李春梅把腌蘿卜的罐子往蛇皮袋最上面一擱,心想,這兒子算是白養(yǎng)了。
中介是她在菜市場買菜時認識的,一個燙著羊毛卷的中年女人,姓周,說手里有間合租的房子便宜。李春梅當(dāng)時也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真能用上。按著地址找過去,是城中村改的公寓樓,六層沒電梯,走廊里堆滿雜物,墻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
"*座-7"在走廊最里頭,門是那種廉價的復(fù)合板,上面還有前租客用記號筆寫的"欠債還錢"四個大字,被誰拿貼紙蓋了一半。李春梅掏出鑰匙擰開門,一股悶了不知道多久的濁氣撲面而來。隔斷間只有七平米,一張單人床貼著墻,床頭就是窗戶,窗簾是塊舊床單改的,洗得發(fā)白。對面墻上釘了一排掛鉤,掛著一面巴掌大的圓鏡子,鏡面上有裂痕,照出來的人像被劈成了兩半。
月租一千八,押一付三,中介周姐站在門口嗑瓜子:"大姐,這價錢在這地段您找不著第二家了。都是年輕人合租,好相處。"李春梅從內(nèi)兜里掏出那沓錢,數(shù)了七千二遞過去,剩下的揣回兜里,手指頭有點抖。
周姐走后,她把蛇皮袋里的東西一
精彩片段
《合租養(yǎng)老》是網(wǎng)絡(luò)作者“是玖哥”創(chuàng)作的現(xiàn)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李春梅李建國,詳情概述:第一章 蛇皮袋里的李春梅拖著那只軍綠色的蛇皮袋走出地鐵站時,北京的晚風(fēng)正裹著沙塵往人臉上抽。她瞇著眼抬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跟老家屋頂上的炊煙是兩回事。老家那煙是暖的,這兒的天,冷。蛇皮袋里裝著三床被子,兩套換洗衣物,一罐子腌蘿卜,還有壓在最底下的八千六百塊錢。這是她三年在北京攢下的全部身家。錢是拿塑料袋裹了一層又一層,塞在棉襖內(nèi)兜里,走路時硌著肋骨,生疼。兒子李建國追了她半條街,到最后也沒能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