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嫌豬骨湯腥，摔了碗說“換嫩點的。”
奶奶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耀兒等著，奶奶給你燉。”
八歲的妹妹被拖進廚房，再沒出來。
那天夜里，我在灶臺縫里找到半截手指。
指甲蓋上還有我上月給她涂的鳳仙花。
娘從小教我忍讓，說“做姐姐要讓著弟弟。”
可從那個冬至起，我唯一的妹妹沒了。
我把那截手指埋在后院老槐樹下。
從那天起。
弟弟要吃人肉，我割肉。
要逃學，我替他瞞。
要賭，我遞銀子。
他要什么，我給什么。
他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唯命是從的姐姐。
他不知道——
他拿走的每一樣，我都記著。
等他再也拿不動那天，我會親手把他按回那個坑里。
1.
“奶奶，妹妹的肉真好吃！”
“這賤丫頭活著的時候沒用，死了能讓乖孫吃得開心，算她有福氣！”
弟弟咯咯的笑起來。
“賤丫頭、賤丫頭！”
我的腳釘在門檻上。
我剛從王員外家下工回來。
王員外家的二小姐要出嫁。
我幫著趕了半個月的繡活，攢了三百文銅錢。
想著給小七扯塊布做雙新鞋。
我胃里翻了一下，顫抖著沖進灶屋。
灶膛里的火還沒熄，鍋里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湯面浮著一層油花，底下沉著半截脊骨，連著幾根肋骨。
像沒長開的鳥架子。
我整個人往下滑，膝蓋磕在門檻上。
喉嚨里一股酸苦味往上頂。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小七——小七——”
奶奶從堂屋里出來。
“嚎什么嚎，大半夜的，吵著耀兒睡覺。”
我抬頭死死的盯著她。。
“死丫頭，你敢瞪我！”
奶奶皺了皺眉：
“耀兒想吃口好的，拿小七燉個湯怎么了？”
我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說不出話。
“你還有臉嚎？”
奶奶往前走了兩步，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要不是看你能賺錢，你以為你還能好好呆著？你有什么資格管我們？”
她罵完了，轉身要走，又停住。
“耀兒心善，特地給你留了一碗，別不識好歹。”
她回了屋。
我在灶屋門口跪了很久。
后來慢慢爬起來，走到灶臺前。
灶臺上擱著一只碗，碗底沉著幾塊碎骨。
我手抖得端不穩，湯晃出來，濺在手背上。
小七被燉的時候，是不是也這么燙，這么疼。
我把碗放下，蹲下去，貼著灶臺縫往里看。
縫里卡著粉粉的東西——手指。
上個月她說手全是凍瘡，好難看。
所以我給她用鳳仙花在她手上涂了點顏色。
她笑的很開心。
旁邊還有一小綹細軟的頭發。
她頭發容易打結，前天給她梳頭的時候。
她還疼得嘶嘶吸涼氣。
我把那綹頭發撿起來。
又趴在地上一根一根撿灶臺縫里散落的。
攏在手心里，四十七根。
我把頭發和指頭用帕子包好，揣進懷里。
貼在胸口上，硌著骨頭。
我把那包東西用帕子裹好。
埋在后院老槐樹下。
眼淚滴在土上，砸出小小的坑。
一個接一個，填不滿。
里屋傳來鼾聲。一聲接一聲。
兩個**，**了我的摯愛。
我把最后一捧土拍實了，站起來。
“小七，姐一定給你報仇。”
2.
后半夜起風了。
老槐樹的枝丫刮著屋檐，沙沙響。
天快亮的時候閉了一會兒眼。
夢見小七蹲在灶臺后面燒火，扭頭沖我笑。
張嘴想說什么，灶膛里的火呼一下躥上來把她吞了。
我伸手去拽，夠不著。
醒過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外頭奶奶已經起了，我爬起來穿好衣裳推開門。
“杵著干什么？趕緊去王員外家。你多干點，把錢拿回來。”
王員外家，二小姐坐在繡架前抹眼淚。
說舍不得娘家。
我蹲在旁邊給她繃繡面。
線穿進布里一針一針拉緊。
她哭她的，我繡我的。
我想起妹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穿一件漂亮的繡服。
我當時跟她保證，等王員外給我休假。
我就給她繡一件比二小姐還要漂亮的衣服。
中午歇工的時候我在廊下啃干餅子。
二小姐的丫鬟路過，問了一嘴：
“**妹這幾天怎么沒來等你下工？”
我嘴里那口餅子咽不下去，梗在喉嚨里。
從王員外家下工回來，天剛擦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