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腹產第三天，我躺在床上連翻身都做不到。刀口下面墊著護理墊，紗布上還滲著淡粉色的液體。孩子在隔壁房間睡著，月嫂剛走一小時。我本來也快睡著了。
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趙桂蘭拎著兩個黑色塑料袋站在門口，袋子底下在滴水，是化了一半的凍肉。她把袋子往我床尾一甩，肉腥味立刻彌漫整個房間。
"林夏，你倒是享福。"她的聲音又尖又亮，"你弟明天結婚，五十桌大席，你起來給我備上。"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媽，我三天前剛做完剖腹產。"
"不就是肚子上劃一刀嗎？"她兩手叉腰，語氣里全是不耐煩，"我當年生老二的時候，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你矯情什么？"
我慢慢掀開被角，露出腹部上貼著的醫用紗布。紗布邊緣有一圈暗紅色，那是今天早上換藥時剛貼的。
"媽，醫生說我至少要躺一周。傷口還沒長好，不能用力。"
"請廚子做五十桌大席要大幾千！"趙桂蘭把手里的購物單往我床頭一拍，"你不是能做菜嗎？你弟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當嫂子的搭把手怎么了？"
我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周正陽。
我的丈夫，孩子的父親，此刻正靠在門框上低頭看手機，一個字都沒說。
"正陽。"我叫他。
他抬了一下眼皮："媽說得也有道理，你看能不能幫忙。"
"我剛剖腹產三天。"我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就坐著指揮也行嘛。"他又低頭看手機了。
趙桂蘭接過話頭："對嘛，你坐著告訴別人怎么切炒不就行了？又不用你自己動手。你弟結婚你不出力，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們周家？"
我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看著床尾那兩袋還在滴血水的凍肉，又看了一眼毫無反應的周正陽。
隔壁房間里，孩子突然哭了起來。
趙桂蘭連看都沒看那個方向一眼，催促的目光死釘在我身上。
"行，"我說，"我去。"
趙桂蘭的表情立刻松下來，嘴角翹起來那種得逞的笑："這還差不多。東西我都買好了，明天一早你到老宅去，灶臺我讓人搭好了。"
她轉身走了。周正陽跟著出去了。門沒關。
孩子還在哭。我一只手撐著床沿坐起來，腹部傳來撕裂一樣的疼。我彎著腰把自己從床上挪下去，扶著墻走到隔壁把孩子抱起來。
奶瓶是涼的，我得單手沖奶粉。
孩子在我懷里哭，我腹部在滲血，剛才那兩袋肉在我臥室的地板上化著，血水淌到了床腳下面。
我拍著孩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通訊錄里有一個備注叫"茜"的號碼。
我沒有打。
不是時候。
趙桂蘭走后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打來電話。
"你怎么還沒到？菜都等著你呢！"
我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五點十分。刀口疼了一夜，我總共只睡了兩個小時。孩子凌晨三點哭了一次，我自己喂的。
"馬上到。"我掛了電話。
周正陽睡在客房，門關得嚴嚴實實。我沒叫他。
我給孩子沖了奶放在溫奶器里，在他旁邊塞好枕頭擋著，鎖好臥室門。然后我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拎著包，慢慢走下四樓。
打車到周家老宅的時候，院子里已經搭好了三個大灶。五十張圓桌在院壩里排開，紅色塑料凳子摞得到處都是。殺好的雞鴨堆在案板上，地上的水管還在嘩沖著血。
趙桂蘭看見我來了，嘴角一撇："總算舍得來了。"
"媽，幫忙的人呢？"
"喊了村里幾個嬸子來洗菜切菜，你負責掌勺調味。"她說著從圍裙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菜單，"這是你弟媳那邊定的菜，十八道，你看。"
我接過來掃了一眼。十八道菜，冷熱各半，有四道硬菜需要長時間燉煮。按正常廚子的速度，五十桌最少需要三個人同時開火，從頭忙到尾得十個小時。
"媽，這個菜量一個人做不了。"
"怎么做不了？你以前不是經常一個人做一桌子菜嗎？多做幾倍唄。"她完全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
我沒再爭論。
院子角落里放著一把老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