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站在綜合樓后面的香樟樹下，后背一層冷汗。
賀聽瀾站在我面前，穿著洗得發舊的藍白校服，袖口邊緣磨出細小毛邊。
他低著眼，聲音輕得像怕驚擾我。
“眠眠，我知道不是新的。”
“但是正品。”
“你上次路過專柜，看了這個牌子很久。我修了半個月電腦，又把競賽獎金補進去才買到的。”
“你要是不喜歡，我再攢一陣，給你換別的。”
如果是十分鐘前，我會接過來。
然后皺著眉說：“二手的也拿來送人啊？”
再把盒子塞進書包，轉身去校門口坐邵亦川的車，參加他給一個富二代朋友辦的生日局。
我甚至會故意不接賀聽瀾電話。
讓他在校門外等到天黑。
可現在，我手指僵住，連呼吸都不順暢。
因為就在剛才，我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透明彈幕。
它們像無聲的刀，一行一行刮過我的眼睛。
喬眠，你現在是賀聽瀾的女朋友。
但你答應他，只是因為他好用。
你嫌他窮，嫌他土，嫌他站在你身邊丟臉。
你收他的禮物，花他替你墊的錢，卻轉頭去討好邵亦川那群有錢人。
上一世，你把他的真心踩碎了。
下一秒，彈幕換了內容。
賀聽瀾不是貧困轉學生。
他是隱世財團賀家的繼承人。
七天后，賀明謙會查到他的下落。
管家會直接來榆城七中帶走他。
他會接受記憶喚醒。
他會記起你上一世怎樣利用他、羞辱他、把他推到雨里等到高燒。
最后幾行停得格外久。
原定未改寫命運：賀聽瀾恢復記憶后厭惡你。
賀家會追討他失憶期間為你付出的所有損失。
你被迫退學，父母丟掉工作，家里背債，名聲爛透。
喬眠，你會很慘。
我還看見了畫面。
雨夜里，賀聽瀾站在校門口，衣服濕透，手里還攥著給我買的熱奶茶。
而我坐在邵亦川包廂的真皮沙發上，端著果酒，笑著對別人說：“他啊，特別好哄。”
我看見他把最后三百塊轉給我。
我沒有回謝謝。
只回了一句：“太少了。”
我看見賀家律師把文件甩到我面前。
我爸送外賣被平臺辭退，我媽做鐘點工被雇主趕出來。
我穿著校服站在教務處門口，周圍全是指指點點。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我從來不是什么被生活虧待的小可憐。
我是那個拿別人的喜歡墊腳，還嫌墊腳石不夠干凈的人。
賀聽瀾還在看我。
他手指因為緊張而收緊，禮盒邊緣被捏出一點褶。
我沒有接。
我抬手，把盒子推回去。
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賀聽瀾，以后別給我買東西。”
“太貴了，還有…我欠你的，我會還。”
他愣住了。
我以為他會松口氣，會高興，會覺得我終于像個人了。
可他第一反應，是慌。
他把盒子往回縮了縮，眼睫垂下來，像做錯事的小孩。
“是不是你不喜歡？”
“對不起，我沒買到新的。”
“我下次不這樣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彈幕冷冷浮現。
命運線輕微偏移。
倒計時：七天。
管家正在靠近。
2.
我以前從不覺得自己過分。
我只覺得自己窮。
窮得衣柜里沒有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
窮得班里女生討論口紅、香水、演唱會門票時，我只能低頭假裝刷題。
窮得我爸送外賣摔傷了腿，還得第二天繼續跑單。
窮得我媽在別人家擦地，被雇主家的小孩叫“阿姨”，我都會覺得臉上發燙。
所以我恨窮。
也恨所有提醒我窮的人。
賀聽瀾就是其中之一。
他比我更寒酸。
可他成績好，長得清瘦好看，對我又近乎沒有底線。
我把這當成一種補償。
像生活終于給我遞來一個可以隨便拿捏的人。
直到彈幕開始一寸寸翻舊賬。
我從香樟樹下往教學樓走。
經過小賣部門口，眼前浮出一行字。
上一世，你讓賀聽瀾在這里排了二十分鐘，只為給你買最后一盒****。
他自己午飯只吃了兩個饅頭。
我腳步頓住。
又走過食堂。
你嫌他打的菜便宜，當著他的面把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