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簽了，核心版型庫全部移交，下周一去后勤部報到。"設計總監林曼把一份調崗協議甩在會議桌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盯著那行字，入職十二年，作為錦華高定的首席打版師，手握**核心版型工藝，卻在國際時裝周前夕被一個來了三個月的空降總監逼到了死角。窗外是十月的秋陽，屋內卻冷得像冰窖。
"如果不簽呢？"我問。
"那就走人。你這個年紀，出去誰要你？高定圈就這么大，我一句話的事。"林曼勾著嘴角，把手邊的咖啡杯轉了半圈。
我沒說話，從包里掏出了那封兩天前就寫好的辭職信，拍在協議旁邊。
這一刻，我還不知道，這張紙即將在整個高定圈掀起一場滅頂之災。
會議室的百葉窗半拉著，光線切成一條一條落在地板上。
林曼坐在那把黑色真皮椅子里，腿疊著腿，腳上那雙定制款高跟鞋的紅底在燈光下格外刺眼。她今年二十八歲，號稱留法歸來的新銳設計師。但圈子里稍微有點門路的人都清楚，她是錦華董事長顧遠舟養在外面的女兒。
她進公司三個月，設計沒出過一張完整的圖，倒是把人事架構翻了個底朝天。
"南初姐，"林曼拖長了調子，那個"姐"字帶著明顯的嘲諷，"不是我為難你。公司要轉型，要年輕化，品牌要有新面孔。你做了十二年打版，辛苦了，但時代不一樣了。現在的高定講的是概念、是秀場視覺，不是躲在后面一針一線的老手藝。"
我看著桌上那份調崗協議，胸口像堵了一塊濕抹布。
轉型？年輕化？
上個月，錦華接了一個中東皇室的私人訂單，面料是全手工刺繡的蘇繡緞面，裁剪角度偏一毫米整件衣服就廢了。林曼那個從巴黎帶回來的助理看了三天圖紙，連裁片的經緯方向都搞不清楚。最后還是我連夜趕工，四十八小時沒合眼才交了貨。
三百二十萬的訂單。客戶打了滿分好評，指名下次還要"沈師傅"經手。
這就是她說的"老手藝"。
"林總監，"我把面前那杯涼透的白水端起來喝了一口，"錦華現有的核心版型庫，一共四百三十七套母版，每一套都是我帶著團隊根據人體工學數據和面料特性反復修正過的。這些版型支撐著錦華百分之八十的高定訂單。你讓我移交可以，但我想知道，誰來接？"
林曼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頓，杯底磕出一聲悶響。
"我已經請了蘇瑤。法國高定工坊出來的，手法比你洋氣多了。"她身子往前探，鎖骨上那條細鉆項鏈晃了晃，"再說了，南初姐，你今年三十八了吧？在高定圈，這個年紀要么熬成大師被人供著，要么就該識趣地給年輕人讓路。你既沒拿過國際大獎，也沒有自己的品牌，憑什么占著首席的位置不動？公司花這個錢養你，圖什么？"
"圖什么？"我放下水杯，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去年國際時裝周，錦華那件壓軸禮服，從立裁到成衣，七十二小時趕制，全程沒有用機器輔助，每一道弧線都是我手工推出來的。那條裙子讓錦華上了三個國際時尚雜志的封面。你現在告訴我，你要把我調去后勤？"
林曼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捂著嘴輕笑了兩聲。
"南初姐，別總拿過去的事邀功。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今年的國際時裝周，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新系列的概念、主題、秀場編排，都已經定了。至于版型，蘇瑤來了就能上手。你那些版型圖紙又不是什么天書，哪個科班出身的打版師看不懂？"
她伸出食指，指甲上涂著酒紅色的甲油，點了點協議上的簽字欄。
"利索點。簽了，你走人的時候我給你開個推薦信。不簽，我只能跟顧總匯報你***公司戰略調整，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留體面。"
威脅。笑盈盈的威脅。
如果是十年前，我會把這份協議撕碎了扔在她臉上。
但現在我三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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